第三、四、五章(6/8)

    形式逆转,空一剑将散兵的护心锁连同衣襟挑断,那陨星碎片果然就在他胸口!

    只见漆黑的石头深深嵌入皮肤,紫黑色纹路从中心蔓延,似蛛网,又似藤蔓,交缠蜿蜒间,还随着心跳有规律地一张一缩。

    简直就像个寄生的蜱虫。

    散兵嘴角淌出血丝,连同眼睛流下的血泪一起,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到胸口。

    他嗓子喑哑,无力地哀声道:“求你……不要……”

    空没有收手,无锋剑的金芒触及到陨星的刹那,迸发出耀眼的光!

    一举将碎片剜出,陨星离体时的气浪在二人间爆炸,散兵脚尖踏空,身躯往后倾斜。

    结束了。

    他想。

    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是自己恨的、厌的、流连的、抓不住的,都不再束缚这具躯壳。

    从圣树台坠落,黯然赴死,不是最得解脱的么?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在耳畔呼啸而过的风中,散兵看向上空。

    目之所及,是自胸口迸出的血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连死亡都变得模糊。

    对了,有人说,想做他的退路。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退路?

    闭眼吧,闭上眼,这可笑的生命,就会结束了。

    ……就会结束了。

    散兵血红的视线中,突兀地出现一抹身影。

    有个人从圣树台上一跃而下,紧随自己身后,穿过空中雨似的血珠,朝他伸手。

    日光落在那人头发上,好像另一轮太阳。

    “散兵——!!!!”

    空扶着散兵,走在林间狭窄的小路上。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走出五毒教后,周围雾霭渐渐浓重,被夕阳染成橘红。

    曾经空也走在这条路上,那时他初入庆乌山,只觉得瘴气弥漫,悄怆幽邃,连溪水都仿佛通往幽冥。

    而如今短短几天,再次走过这里,仍是同样的景色,却觉得万物繁茂,古木遮天匿鸟虫,浅水鸣滩戏鱼虾。

    即使此刻二人都深受重伤,即使他们脚下是两串血红的脚印,他仍觉得轻松愉快。

    原来心境不同,看到的景色也是这般不一样。

    空看着被林荫遮挡一半的落日,悄悄笑了。

    “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散兵捂着胸前的伤口,瞥到他唇边扬起的弧度,不解道。

    空收回视线,盯着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我来到大璃西南最舒服的时候。”

    “舒服?我看你流的血还不够多,”散兵伸出手指,往空胳膊上的伤口狠狠按一下,调侃道,“现在呢?还舒服不?”

    “哎呦哎呦,你别闹!”空架着散兵的肩膀一阵抽搐,差点把人摔在地上,“我都这样了,你对我温柔一点嘛。”

    散兵轻笑:“你怎么不对自己温柔点?从圣树台上就敢往下跳。”

    空委屈地眨眨眼:“我还不是为了接你。”

    “……”散兵闻言,垂下头,暗紫的头发遮住他的表情,几不可闻地说,“我这样的人,不值得的。”

    空拉着他爬过一株倒伏的枯树:“怎么会呢,没有谁的人生,是简单到用值得和不值得衡量的。”

    散兵摇头道:“我让别人流了很多血,自己也流了很多血,才一步步爬到首席祭师的位置,我的人生,就是为了掌控五仙教存在的。成功了,我的生命才有意义;失败了,就应该死在圣树台下。”

    他看向空,眼中似乎平静无波:“你是快剑无锋的空少侠,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该舍命救我。”

    空拍拍手边的枯树桩,笑道:“五毒啊五仙啊什么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病树前头万木春’,咱俩都还活着,就别想什么该不该、值不值的事。”

    “更何况,你如今都愿意跟我敞开心扉说这些了,就证明你心情也不错,对吗?”

    散兵白他一眼:“胡说,我现在浑身痛得要死。”

    空回道:“我也浑身痛得要死,咱俩可真是难兄难弟。”

    正说着,他腿上的伤口被枝叶剐到,登时一个趔趄。

    “哼,谁跟你是‘咱俩’。”

    散兵嘴上这样说,手里却立刻扶他起来,让空靠在他肩膀行走。

    二人踏着夕阳余晖,并肩而行,离五仙教越来越远。

    行至一个稍高的山头,散兵回首望去,只见茫茫雾霭,再也没有五仙圣树那巨大的影子。

    “怎么了?”见他停住脚步,空问道。

    “……没什么。”

    散兵摇摇头,继续踏上行程。

    当时,空不顾一切地跳下圣树台,紧紧抓住他不放,要不是空及时往地面轰出一掌做缓冲,二人都得摔成半残。二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灰尘、汗水和血液混成泥,扒在他们脸上和衣服上,狼狈至极。

    五仙教大教主是知恩图报的人,她请祭师转达,说想让空留下来养好伤再走。

    空拒绝了,扶起没人管的散兵,只拿走自己的包袱,以剑做拐杖,歪歪斜斜地离开了五仙教。

    说起来,他真的很感谢空当时的决定,毕竟对于他来说,在五仙教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如今身受重伤,呼吸间是熟悉的西南山风混杂着血腥味,却远比以往更加轻快。

    他们一路互相搀扶,来到怒江边那个仅有几支竹筏的小渡口。

    当初,就是从这里入庆乌山的。

    现在天色将晚,小渡口只有奔涌不息的江水,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船经过。

    散兵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被江风吹散的云雾,和已沉下半轮的太阳。

    空说得对,他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心情的确不错,这是他自入璃国以来最高兴、最轻松的时候——没有练到筋骨力竭的武学,没有多托雷的毒蛊控制,没有杀人人杀的任务。

    只有潮湿炎热的空气,四周墨绿的树林,漫天灿烂的晚霞。

    还有个和他靠在一起的人。

    “明天是个好天气。”

    “明天是个好天气。”

    他俩看着晚霞,异口同声,随后,空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散兵则把帽檐压低。

    空岔开话题:“你说什么时候有船来?咱俩不会在这被蚊子吸干血吧?”

    散兵答道:“一般都是清早有船——我给你的包裹里不是有驱虫药吗,你抹点不就好了。”

    “哦对,都快忘记了,”空费劲地从身后掏出药盒,想往耳后抹的时候却发觉胳膊酸胀难耐,根本抬不起来,“不行,我大臂没力气,抬不起来。”

    “那你过来,我给你抹。”

    空把脸往散兵那凑。

    散兵刚想伸手,没料到胸前伤口被牵扯,他也抬不起手来,只好跟空说:“你往我这边挪一点。”

    空艰难地挪动屁股,靠在他肩上。

    散兵往他耳后脖子和裸露的手腕处都涂了药,见人还赖在他身边不走,皱眉道:“啧,你别凑这么近,一身血腥味。”

    只是当他轻轻用手肘怼空的腰肉时,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算了,就让他靠会吧。

    散兵用头上的帷帽遮住两人的脸,也默默闭上双眼。

    五天后,嘉阳城中。

    散兵站在客房栏杆处,看远处水天一色,游人们在嘉安湖上泛舟游玩。

    而他身后的房间中,空正躺在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要不说他二人还是少年气盛呢。

    他们从庆乌山出来后,不曾歇息,而是从水路原路返回。归途是顺水而下,可以说‘轻舟已过万重山’,结果,由于二人伤得太重又不好好休养,上船

    陨星碎片离体,空的状态立刻就好起来,不仅烧退了,午后还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正看到散兵的背影。

    “……散兵?你还在啊?”

    散兵正给自己的伤口换药,就听到空虚弱的声音。

    他赶紧走过去,嘴里没好气:“病糊涂了?我不在这在哪?”虽然这样说着,但探向空额头的手倒很轻柔。

    空微微仰头方便他探查体温,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好笑,我如果离开,风流潇洒的空少侠要被烧成红烧肉了,”散兵扶他坐起来,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头晕,估计是躺太久了——那个,我有些饿。”空揉揉肚子

    “……行吧,不做饿死鬼是好事,在这等着。”

    说完,散兵出门去找伙计了。

    这人嘴硬心软的别扭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空心想。

    他本以为依散兵的性子,在他昏迷时就会不声不响的离开,如今看来,这人的性格就像炸酥了的麻花,看着又硬又拧巴,实则咬一口就会露出酥松的馅,比旁人以为的要软上不知分。

    正想着,散兵就端了两碗粥推门而入,空定睛看去,一碗是乌漆嘛黑的药粥,另一碗则是盛得满满当当的鲜香肉粥。

    “给,先喝药粥。”

    散兵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粥放在空手里,空躺了好几天,手不太稳,差点把粥打翻,散兵见了忙接过碗,以为他不想喝药,嘲笑道:“小孩子才讳疾忌医,想不到空少侠短短几天就退化成稚子,喝粥还要别人喂。”

    于是,他将碗凑到空嘴边,眼神催促他快喝。

    “呃,真的不用——”空慌忙摆手。

    散兵斩钉截铁:“张嘴。”

    空想说他真的没病到要人喂的地步,只是看散兵好似在说“不快点喝我就把你宰了”的恐怖眼神,默默放下拒绝的手。

    药粥闻起来苦涩,入口并没有很难喝,只是有股草腥味罢了。空就着散兵端碗的手,咕嘟咕嘟几口就咽干净。

    见他喝完药,散兵赶紧把肉粥送到他手上,催促道:“继续喝。”

    空看他一眼,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其实是怕他嘴巴苦,于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再喝完一碗肉粥。

    随后打了个嗝。

    见他胃口不错,散兵原本紧抿的唇角逐渐放松,连紧绷的脊背都舒展一些。

    空能明显感觉到散兵的松弛,但他又明白如果直接表达谢意和安慰的话,这人一定会死不承认、反唇相讥,不过——他现在就想看散兵用白眼睨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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