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少女(2/8)
卡拉麦里山并不荒凉，无数的马队从这山口通过，形成了沿途无数的客栈和马店；众多的部落聚居，造就了星星点点的集市。
丽娅一愣，翻过身来了：“我喊你哥哥？”
“当然，不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难道还你走我的，我走你的啊。我又不知道你去哪。而且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咱们各奔前程。”丽娅没好气。
第二天早晨，众人见一夜之间，驼队中忽然多出这么个绝se~nv子来，都十分惊讶。
“我认为没这必要。”丽娅g脆的说，“早到两日，晚到两日对你有区别么？”
“难你认为还是不走小路好？”陈项问道。
陈项把腰鼓拿过来，一通乱拍乱唱：“醒持青锋剑，醉卧美人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陈项不依不饶：“是不是不知道他的行踪？把他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打听。”
丽娅知道他会没完没了，于是翻身坐了起来，直视着陈项的眼睛：“陈公子，我想提醒你一句。我给你带路，是帮你，不是欠你，也不是怕你。明白吗？”
其实是萧钰问他妈要来的钱给香红赎的身，又给她钱开的红香阁。那年萧钰才十四岁，居然出入这种地方，还跟个妓~nv姐弟相称陈项多少有点不齿。
吃完晚餐，陈项照例视察了一圈岗哨。他昨夜没怎么睡，人也b较疲乏，叮嘱过手下后，早早回了自己帐篷。丽娅已经在里面睡下了。
陈项谨慎的看着她：“你为我引路，我自当重金相谢。”这句其实是答非所问，并没有承诺放她走。
“不是官商，是皇商。”陈项矫正道，“大周天子皇g0ng御用之物由内务府c办。我家世代为内务府的皇商，为皇帝陛下采购奇珍异宝，卖出的也是天子御用工坊里出的东西，专门卖给各国王公贵族。”
陈项见丽娅盖着昨夜的那条毯子。这山坡宿营可不b石窟，陈项伸手把自己的斗篷拿过来，给她盖上。陈项的斗篷外面是黑se羽缎，里面是整块的虎皮。
“你自己盖吧。”丽娅眼睛都不睁的说，“我不怕冷。”
陈项慢慢的说：“你只给我带出阿尔泰山，然后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嗯，我采的药有点特殊，无法跟别人一起行动。”丽娅解释道。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项多少有点委屈。
一路上赶来送si的马贼大概也是同样推理的，陈项一笑：“嗯，是的，我的货物都很贵重，因为我家是皇商啊。”
丽娅不吭声。
陈项在丽娅身边躺下。
丽娅“嗯”了一声。
陈项却心~痒痒的，又赶了上来：“眼睛很尖嘛。那你怎么看出来我带有重货。”
陈项心中越来越惊疑，嘴里却简单的说了句：“她叫丽娅，是这山中的猎户，给我们当向导。”
丽娅淡淡的说：“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咱们不走小路，就按行商常规的途径走，但是我会挑b较便捷的路径，b你们原计划提早两三天走出这阿尔泰山，还是有把握的。”
“嗯，你喊‘一哥’，”陈项在账外篝火的微光中观察着丽娅的表情，“谁是一哥？”
“那条道是淘金客往山下运金矿石走的。”丽娅眼睛扫视着众人井然有序的c作，慢慢说，“要说以你的马队的脚力，走是走得过的。但是你的货如此贵重，你的手下又如此武艺高强，训练有素。这一带的土匪流寇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走那么危险的山道，冒着失货的危险，只为节省那么几天时间，值得么？”
城东是长安达官显贵住的地区。五品以上穿紫袍，四品如果外派，那就是封疆大吏了。
“什么药？”陈项追问。
“当然。”丽娅说，“但是咱们话说在前头。出了这阿尔泰山，你得放我自行离去，不要出尔反尔，杀人灭口。”
“各种药。”丽娅发现陈项很会磨人，有点不耐烦，但是犹豫了一下后，又解释，“b如，昨夜，我在那个湖里捉雪蛤。”
“你怎么知道我臂力过人，箭术高超？”陈项问道，心中有点小得瑟。
陈项心头疑云大作：她不是自称孤nv么？这个“一哥”又在喊谁？
“不怕冷？”陈项好笑，“那你昨夜抱着我，喊我哥哥。”
“平康里。”丽娅知道陈项是在查自己底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怡兰苑。”
有个驼夫弹起了胡琴唱起了歌。
长安高级妓院一般13岁开始正式调~教，14岁见客，15岁开~ba0。既然丽娅离开妓院时12岁，那确实只是一个底下g杂活的小丫头，最多也就学点吹拉弹唱。唯一的特殊之处也就是，她是胡姬的nv儿，自由身。
丽娅怀疑自己一紧张，可能就说得太多了，言多必失，赶紧闭嘴。
陈项斜着眼睛看她：“很大方啊。”
围坐的人多少有点被g动了心思，篝火边有了片刻的沉静，大家都开始闷声喝酒，气氛抑郁。
平康里是长安的烟花柳巷所在地，怡兰苑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妓院。
“怎么样？小路通得过么？”陈项问道。
丽娅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冷笑：“我如果回答‘不愿意’，你会让我走么？”
陈项在白天的光线中端详丽娅的容貌，发现她b昨夜以为的还要美貌，五官鲜明，长眉如画，一双深茶褐se的大眼睛，如秋水粼粼，竟然是见所未见的绝se，而且皮肤又白又细腻，完全不是山民的肌肤。
陈项却接了下去：“那位香红就是五年前被一个神秘客人用重金赎了身，又出资给她开了一家红香阁，规模虽然不算大，现在却成了长安收费最贵的销金库。”
陈项见丽娅回答的怡兰苑情况丝丝入扣，看来确实是在那呆过的，疑心又去了几分：“离开五年，那你今年17？”
“雪蛤。”陈项想了想，雪蛤好像确实很值钱，贵妇们都食用它来养颜，市昂其值，虽然陈项并不知道到底多少一两，“那个湖里很多么？”
转眼夜幕降临，丽娅带马队上了一个小山坡：“这里有水有草，视野开阔，匪徒难近。就在这里宿营吧。”
过了会，陈项问：“你家是在这卡拉麦里山么？一个人么？跟哪个部落住在一起？”
丽娅沉默了会：“嗯，一个曾经照顾过我的人。已经分开多年了。”丽娅复又躺下，又是背对着陈项。
驼队在丽娅的指导下，走了一天。扎木西连连点头：“丽娅小姐对这山b我熟。”
“官商？”丽娅敷衍道。虽然丝路上80以上的人流都是私家客商往返贸易赚取差价，但是真正大规模的交易都是各国的官方采办。
马队已经集合完毕，陈项和丽娅都分别上了马。陈项没有像往常那样蒙面，而是看着丽娅微笑：“丽娅小姐，愿意引导我们出这阿尔泰山么？”
丽娅一拍马又走前面去了，不想搭理他。
她看上去不止17岁，但是胡姬们都b中原nv子个子高、发育早，加上丽娅经历坎坷，看上去沉稳早熟也正常。
陈项不动声se，悄悄取了条毯子盖在丽娅身上。丽娅一动不动，陈项知道她其实是知道的。
丽娅不理他，自顾自吃喝。陈项割了块豹r0u，故意紧靠着丽娅坐下，两人的膝盖碰到了一起。丽娅给了他一个白眼，缩了缩腿，却也没ch0u身走开。陈项发现丽娅的发丝又拂到了自己脸上。
丽娅沉默了半晌，回道：“我一个人，没有家，也不跟任何人一起行动。我在整个阿尔泰山行走，到处打猎采药。”
丽娅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说，我睡帐篷里面，你睡帐篷外面，你答应么？”
丽娅一拍马又走开了，陈项知道她不想再跟自己说话，于是识趣的不再纠缠了。
陈项默然，过了会：“那我走后，你去忙什么呢？”
歌声未歇，陈项大声鼓掌叫好：“好一句生当复来归，si当长相思。有你这样的美nv思念我，si又何惧。当然，我会活着回来的，回来娶你过门。”
陈项尴尬，他不善言辞，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
丽娅眼皮一跳，神经立即ch0u紧了：“香红姐，当然，她那时是怡兰苑的头牌，名满京师。香红姐人很好，对苑里的小姐妹都很好。不像有些姐姐，稍微有几个客人捧，就不可一世，对小丫头们又掐又打，各种折磨发泄”
丽娅横了他一眼，没接茬，把皮囊举起来喝酒。
陈项上到公主嫔妃，下到歌nv名妓，什么美nv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丽娅，绝对貌压长安名媛，不仅容貌绝yan，而且气质落落大方，举止谈吐间自有一番从容，虽然布裙荆钗，自国se天香。
丽娅愣了愣，不吭声了。
“你带着如此jg炼的手下，马匹骆驼都如此jg壮，不与其他商队同行，当然是保有重货，否则，单他们的佣金，来回一趟也亏si了。”丽娅说。
丽娅翻了个身，又是背冲着他。
“走吧。”丽娅白了他一眼，提了提马缰，率先而去。
驼夫给骆驼上载，手下给马匹上鞍。陈项带着丽娅将整支马队都看了一圈。丽娅默默无语。
陈项知道丽娅懂多种语言，问她：“他在唱什么？”
你爹四品，你就能指挥金甲暗卫？丽娅心想，但是毕竟不知道这位陈西的来路，于是不吭声。
陈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毕竟他也只因为应酬去过怡兰苑几次，对那也不熟，尤其是丽娅是五年前离开的，而五年前，陈项才十六岁，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半大小子，天天只知道闯祸生事，但怡兰苑这种风月场，倒是确实没去过。
“这还能看不出来。”丽娅不屑的撇撇嘴，“你马背上那张弓，天下几人拉得开。”
除了执勤的守卫外，所有人都围着篝火团团而坐。
陈项一愣，多少有点惊喜，手从刀柄上移开了：“此话当真？”
丽娅把鹿皮袋里的豹r0u全取了出来，也放在火上烤，大家分着一起吃。
陈项心中对她的嫌疑减了几分，打马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两骑并行。
众人扎营造饭。
丽娅回了几句，有些推说不知：“我离开那五年了，那里变化还挺大。”
丽娅皱眉，将士思乡，士气低迷。丽娅想了想，伸手问那陀夫要过了胡琴，以指拨弦，歌道：“努力ai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si当长相思。”歌声婉转，似有无限深情。
陈项的马队进山口就买足了补给，上到羊r0u面囊，下到草料玉米，所以晚上食品十分丰盛，大家围着火堆烤羊r0u烤囊喝酒弹琴。
“你杀不了我。”丽娅忽然瞟了陈项一眼，“你手下的马跑不过我的马。单你一人，杀不了我。我知道你臂力过人，箭术高超，但是想ssi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陈项心中暗惊，此nv果然非同一般。
陈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个么”
陈项尴尬：“嗯，明白，丽娅小姐。”
“那你家很有钱啰。”丽娅揶揄。
众人诺诺，自然不敢说啥，为陈项和丽娅奉上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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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丽娅摇摇头，“我那时只是怡兰苑里的小丫头，连见客的资格都没有，还没开始被调~教呢。”
驼夫唱完了，陈项的一个手下拿出一面腰鼓来，一面用手拍打着一面唱道：“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歌声悲壮，苍凉。
“明白就好。”丽娅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下，这次是平躺了，没拿背对着他。
陈项的箭术是萧崇远的二子萧瑾教的。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项经过五年苦练，部分也得益于他天生神力，箭术最终超越了萧瑾，长安第一，无人能出其右。陈元哲因此而得意的不得了，逢人就吹。
“区别不大。”陈项微微一笑，“好的，就按小姐的意思。按原路而行。”
陈项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呢？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去哪里不能去。”
陈项心头一动：“看见喜欢的姑娘，就能抱着走么？这风俗不错，咱们汉人也应该学学。看我们大周，娶个老婆，三书六礼，下聘拜堂，麻烦si了，弄得我到至今还在打光棍。”
“我忙着呢。不关你事。”丽娅几乎要发作了。
“还可以吧。”陈项就在等她这句话，“我家住城东。我爹官居四品。”
其实早晨众人起床更衣时，丽娅发现陈项的一个手下，腰间金甲暗卫的黑木腰牌一闪。
众人大笑。
“一个人到处行走？打猎采药？”陈项惊讶，尤其是想到三年前，她才14岁。
陈项把自己帐篷扎好，回头冲丽娅笑：“晚上能赏光跟我同寝么？”
“我也不是每个字都听得懂。”丽娅回道，“大意是：那边的草原上有个美丽的姑娘。每天她到山坡上去放羊，我看见她的红裙飘扬。美丽的姑娘，我什么时候把你抱上我的马背，让你成为我的新娘。”
陈项早料到她母亲是胡姬，也不吃惊，随口跟她聊了几句怡兰苑的情况，老鸨是谁啊，客厅怎么摆设啦，里面有哪些红姐儿啊。
丽娅沉默了半晌：“那事我知道，我也是差不多那时离开怡兰苑的。是香红姐鼓励我出来寻父，并且托她的一个相熟的客人把我捎带到边关。”
陈项惊讶：“哦，那你知道给她赎身的那位神秘客人是谁？”她会不会认识萧钰？
五年前，五年前陈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了：“对了，过去怡兰苑有个花魁nv叫香红的，你认识么？”
金甲暗卫一共就千名，过去几乎从不离威德帝御驾，这次跑出这么远来，而且一出来就是200人。丽娅暗暗吃惊，虽然不明其中玄妙，但是想来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你在长安12年，住哪？”陈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