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8)
「还你的。」他把手cha进口袋，「免得又说我欠你什麽。」
「那就走吧。」
那种东西不值得他花时间。他知道。只是他仍然习惯发个贴图，或者回个「嗯」──那是礼貌，对吧。
「我很久没有这样了。」面前的小男生晃了晃手里的n茶，突然感叹道。
学长肯定不知道他如果哭起来，场面可以多浮夸。有一瞬间，江少轩很想看看如果真的哭起来，眼前的男人会有什麽反应，可惜他暂时酝酿不了。
明明天气已经让他渗出薄薄一层汗，但是江少轩的t温，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y要扯开他的手臂，似乎太大惊小怪了；况且，万一他在半路上跟自己卢小起来怎麽办？
「要──」拍什麽？
结束笔试，刚走出监理站大楼，江少轩的视线就被靠在机车上的男人x1引。
「好啦，好啦，不要又露出那种脸。」他安抚道，「很可怕。」
b任何一刻都还要亲密的肢t接触，让脚步迟疑了片刻。许品皓低头看向那只白皙的手臂，还有对方脸上的笑容──如果挣脱的话，他的表情还会是这样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他也不懂为什麽要破坏赌约请他吃饭，没有继续消遣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在那样的情境下，许品皓没办法放任他露出那种表情，然後什麽都不做──彷佛他也跟其他人一样，冷眼看着他被欺负。明明所有事情都跟他无关，可是在某些方面，又似乎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先顾好自己吧。」他又灌了一点咖啡。几颗碎冰流进嘴里，变成了说话含糊不清的藉口，「驾照都不知道考不考得到。」
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往前瞄了一眼，沿着腰线，江少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对方。明知道这样是得寸进尺，可是他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好似一只准备把水杯推下桌子的猫，即使猜到别人会有什麽表情，也不打算停手。
他的手指摩擦过嘴唇，眼神飘向天花板，「嗯……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高二那边有谁霸凌吧。」
他怀疑学长根本就是故意的。这样要怎麽放轻松？
「走罗。」
接着出现在脑海的，是一片空白。
他挑了挑眉毛，「怎样？」
没有。可是没有，现在好像也不是坏事。江少轩吐了吐舌头。发夹弯一样的想法让他有些难为情，不过快乐的情绪，还是如同涨cha0的海水将他淹没。
他原本可以拒绝江少轩的。他只答应陪他练车，其他事情跟他有什麽关系？就算真的没有车，监理站也有公用的。
他也从来没有真的拉过这个握把。以前只要搭车，他一律抱紧眼前的大人，即便手臂短到无法交握，也会紧紧揪住他们衣服。一直到长大，他才知道车pgu後面的东西不只是装饰。
但是他怎麽可能不懂。潘彦彬那些小动作，他一直都懂。就像现在，江少轩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也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感谢而已。
他抓住许品皓的手腕，把不属於自己的手臂绑在腰部，并且在上面拍了几下。每个动作都太自然，自然到如果反抗，看起来更显得突兀。
一个人影从门口跑出来。他高举着手臂，指尖捏着一张方形的纸，像只兔子一样两阶两阶跳下楼梯，蹦蹦跳地跑到面前。
那究竟有什麽涵意，他选择不多揣测，也不想显得自己多在乎──说不定单纯是小男生的习惯动作而已──只是这小小的肢t接触，还是让皮肤被一层奇怪的触感覆盖。只是他没想过，寒毛竖起的感觉其实没想像中不舒服。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江少轩抱着安全帽，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用开口，都可以想像他接下来会讲什麽了。
「反正不好看的人又不是我。」
他们连吃什麽都还没决定好吗？但许品皓仍然认份地踢出踏板，坐上从未坐过的位置。
他是那种人吗？
「如果你考不好的时候有人说考试很简单，还想要抢考卷去看，你也会不爽吧。」江少轩咬着牙齿，嘴巴歪了一边，「我以前做过很多这种事。」
「不冲突啊。」他的语调轻得像是飞向天空的气球，「不用急着在同一天做完。」
只是从来没有人看见。
他扭头看向考场内一个个过关，并且欢呼的考生，嘴角持续被重力向下拉扯。
江少轩讽刺地笑了一声。
「买都买了。你不是喜欢n茶吗？」
不过，这样也没什麽不好。如果非得在两种面貌之间选择，他更想留下现在的江少轩。他所谓的「白目」，了不起是有点自大，可能还有点自说自话，但卑躬屈膝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咬着x1管，又在脑中跑过整个流程。虽然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七八成还是有的，只要墨菲定律不要选在这种时候发作，就没什麽好担心的。
江少轩愣了半天才意会过来在说谁，他t1an了t1an嘴唇，「我就白目嘛，所以他们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跟我出门。」
不过江少轩也不在意，他随意摇了几下杯子，然後才用x1管戳破封膜。n茶刚流过舌尖，浓郁的茶香跟凉爽的触感，很快就占领他的口腔。他t1an了t1an嘴唇，对着许品皓笑了一下。
「只是没考到驾照，又不是世界末日。」
还没问出口，男孩就已经靠过来，手机上的自拍画面蓄势待发。更令人不自在的，是突然贴上来的t温。
反正都出门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他拨了拨头发，跟在江少轩後面走向饮料柜。
「不然你是要……」请我吃饭吗？
「大家一起读，可以顺便讨论啊。」
江少轩希望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紧张失踪。
而且，他是瞒着爸爸出来的。虽然想不到被发现的理由，只是今天临走前对方的话，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更别提江少轩擅自抱住自己以後。
「闹得很大，家长还找了议员来，好像差点把教官室掀起来。」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所以最近教官巡得很勤，他们也不太敢那样玩了。」
当然难得，因为那些人，绝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想到他。不论对他们释出多少善意，最後的结果都一样，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不断往大海丢石头。
勉强把整个路考的流程跑过一遍後，他们慢慢踱步到不远处的超商。虽然b起喝东西，许品皓更想回家；但是当冰凉的空调带走皮肤上的热气时，他还是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你现在已经跟哭没两样了。」
「我又没说我办不到。」江少轩跟着靠在机车上，斜眼看向他，「你可以先想要吃什麽了。」
「不然你生得出车子吗。」
「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难得你这麽常跟他们出去。」
他已经站在这里半个小时了，不可能还有没注意到的地方吧？最後一次整理完领口，他才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眨眼──很好，今天的状态好到连笑起来的角度都很完美。
他又一次强调，「我不渴。」
就算语调再轻，对方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失落，还是清晰地传进耳里，使他忍不住甩了甩头。
许品皓看向一旁。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可以忘记。
他该说什麽？或者，他能说什麽？
他压下江少轩的手，「我对你的个资没兴趣。」
他瞥向挂g上的一排鸭舌帽，斟酌了半晌後选了黑se的那顶；接着他拿起躺在椅子上的包包，将它横跨过头顶挂在肩膀上，自我鼓励般在布料上拍了几下。他平常出门的装备大概就是这些了。
但这个男生到底是怎麽解读的？肯定有哪里出了差错，这个聊天室亮起的频率才会从一天一次，变本加厉地变成三餐加消夜。
顺着他的意，对大家都好。
江少轩还在调整拍照角度，如果要挣脱，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是他兴致b0b0的样子却像定身咒，把许品皓sisi钉在原地。他看着萤幕上的自己，眼球来回摆动，手举起又放下，反覆几次後，他也不得不放弃。
他双手抱x，垂下视线。光是这个瞬间，脑中就有一百种吐槽他的方式，也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可是这些选项，许品皓一个都没有选。
他来回扫视着自己的书房，彷佛某个刚来到地球的外星人，第一次见到那些摆设。愣了几秒後，他才把眼镜推回原位，重新直起身t。
江少轩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声，「你这样怎麽还会单身。」
「我请你嘛。」
「怎麽说？」
「吼唷。」江少轩撇过头。他拿起放在车上的n茶，泄愤似地咬住x1管。
他真的没想过自己到这个年纪，还会再踏进这种地方。
「真的不用。」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潘彦彬微笑时总会被挤成两条线，搭配眼尾上扬时的弧度，说他是一只狐狸也不会有人有任何异议。更别提挺立的鼻子，许品皓没见过谁的鼻型b他更好看。
「我要出门了。」江少轩眨了眨眼睛，「跟你说一声。」
「可惜啊。」他哼笑，「我晚餐都订好了。」
「欸，学长。」
他都是怎麽说的？好像也是那句话──
他走到店内最里面的座位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抵住自己的脸颊。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还有牵着狗走过的行人时，燥热感也似乎也慢慢消失了。
他四处张望，最後在不远处的铁栏杆旁看到许品皓。尽管弯着腰，他依旧b旁边的人多出半颗头，就算不提身高，他在人群中依然像是发光一样。他的手臂搭在栏杆上，自然下垂；目光除了在一台台机车游移，不时也会飘向自己。
什麽？
冰冷的触感贴到脸颊上。
当许品皓慢悠悠地走过来时，他甚至不确定该看哪。明明都知道结局，却还是得等待过场跑完的这段时间，大概是最难熬的。
而且还单身呢。
许品皓盯着桌子边缘，「那些家伙呢？」
在他的想像里，江少轩就算不是班上的核心人物，也至少可以安稳度过高中三年。好看的外表、优异的成绩、对任何人都顶着一张完美的笑脸，他想不到任何理由，会把他推入这种境地。
啊，有啦。他接下要见的人，应该会愿意陪他聊天。这样讲有点奇怪，但现在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可能只有许品皓了。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只有在学长面前，他才会觉得自己好像没那麽累。
「庆祝？」
花了一段时间把意识召唤回脑袋，他才终於听清楚考官在说什麽：他忘记在变换车道的时候打方向灯。就算没有停在路中间也没救了。
男人扬起眉毛，似乎还想说什麽，但是眼神交会後，他只是斜着嘴巴，从坐垫下拿出了第二颗安全帽。相较江少轩头顶的，它就显得yan春不少。
眼前的男生捏着利乐包的顶端，让它在桌上转了好几圈；空纸盒敲着桌面，发出零碎的声音。但许品皓的注意力，却始终黏在他嘴边那抹笑。
许品皓盯着眼前的杯子，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些人到底多喜欢强迫别人收下他们的饮料？
「当作还你油钱啊。」男孩吐出舌尖，「今天在那里耗那麽久。」
许品皓瞥了一眼那瓶茉莉花n茶，毫不迟疑地摇头。撇开内容物不谈，要他拿着那种跟年记一点都不搭嘎的饮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你只是想蹭免费的饭吧。」拍照时僵y的嘴角解冻，朝一边g起，眉毛同时扬起，「而且明明是你欠我一次。」
距离真正的夏天还有一两个月，今天的气温也还算凉爽，这种程度的接触不该是个问题，至少不该是被无限放大的问题。可是当洗发jg的味道因为距离，隐约从空气中飘过来时，他只希望自己的嗅觉可以暂时消失。
小男生似乎没有感受到，或者有，只是假装不知道，「但你其实也没那麽坏。」
「你很麻烦。」
如果把作业借他们抄，或者直接替他们写功课，也算「讨论」的一环的话。
「真的吃饱太闲。」
许品皓从鼻子哼出一口气，手中的杯子敲着桌面，沉闷的声响刮过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要强制结束这个话题一样。他盯着江少轩，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星巴克的事情啊。」江少轩半调侃道，「结果你今天还陪我练车。」
许品皓捏着咖啡杯的底部，随手转动它。冰块碰撞的声音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一点，他拨开杯口，抿了一点到嘴里。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冰凉的yet流过口腔、进入食道後，还是进一步带走身t的暑气。
「反正买都买了。」江少轩毫不害臊地说，「还是你要跟我换？」
「我都说不用了──」
他拉着背带，快步走向前。还没站稳，许品皓就把一杯手摇饮料塞到面前，他差点就用脸接住了。还没细看是哪间店，甚至不知道是什麽饮料，他的笑容还是先一步跳上脸。
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卷进x口。很久以前，他也在潘彦彬身上见过一样的东西，也确实是因为这样，才开始无法对江少轩置之不理；只是这份熟悉感，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下，逐渐被冲刷成不同的样貌。
「你不懂啦……」
「大人是不是都喝不了甜的？」他打开包装，仰头灌了一大口，彷佛三天没有喝过任何一滴水，「我爸也是。」
「怎麽这麽好？」接过来後，他看了看瓶身的标签。鲜n茶，半糖少冰。
纯粹又直率的目光，让许品皓的心脏突然收紧，它们太乾净，乾净到凸显他有多不堪。那天在老师班上，他也收过这种充满憧憬跟幻想的眼神，但江少轩肯定是最不切实际的那个。他口中的自己，总是如同活在某个平行宇宙，连他都不认识的人。
「问了是侮辱你的智商。」男人动了动肩膀，「而且没考过，你的表情就不会长这样。」
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答案，就足以让许品皓举起的手又垂下去。他假装因为yan光照s而闭上眼，「不要把我摔si就好。」
他松开眉头，不假思索地点开讯息，满满的照片塞满了聊天室窗，彷佛再多一点就会弹到脸上。再往上翻几则，除了抵达考场的讯息外，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梗图跟新闻。
许品皓的话，在他的身上植入了一双翅膀，让全身都轻盈起来，原本挂在身上的地心引力也不见了。
他反s般转头。
江少轩在全身镜前左右检查了一遍。
「你说的。」
「摆那什麽脸。」许品皓翻了一个白眼，他双手抱x，「好像我不请客都说不过去。」
「来验收啊。反正你都要借我车了。」
他重新戴上安全帽，对着许品皓b出大拇指。
「我什麽时候答应了？」
「你要喝什麽？」他转过头，对自己问道，「咖啡？」
「我不知道你有哪里白目。」脱口而出的速度，快到像是没有过脑。许品皓咬了一下舌头，把杯子抵在嘴唇上，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流进嘴里。
他把帽子扣回後照镜，不情愿地下车。立好中柱後，他才终於有办法把焦点凝聚在许品皓身上。
「那不叫做玩，要讲几次。」
然而，会为了这种话而想笑的人，大概也有哪里不太正常。长得好看真的b较吃香，不论是随时都带笑的眼眸，或者是能x1走所有黑暗的酒窝；可是把所有事情都归因到外表，似乎又太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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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没有不行。他偶尔还是会吃点甜食，会喝半糖饮料，只是从高中後，就几乎不喝n茶了。他喝n茶的额度，大概都在那时候用掉了，毕竟每天下午都会有人y要塞一瓶n茶给他，逃都逃不掉。
如果像以前那样做，会发生什麽事？他会生气吗？会甩开他吗？
「长这样还成绩好，被讨厌很正常啊。」短暂的笑声从他嘴里溢出，但许品皓只觉得刺耳，「但最近好很多了。」
太用力要演出那份尴尬，反而更显得局促不安，如果现在地板有个洞，他大概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许品皓咬了一下嘴唇。
如果厚脸皮三个字可以实t化，就会是江少轩的样子。
「你看、你看。」
双手交握的那刻，脖子也被掐住般一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稳定前进的机车，似乎也有一秒偏离了轨道。
「现在。」他又笑地眯起双眼，「学长不会不答应吧？」
「这个啊。」他捏着驾照的一角，像是挥舞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直直瞪着许品皓。
江少轩身t前倾，双手在桌面交叉，差点就要碰到他。晒得泛红的脸颊又恢复原本白皙的样子，唯独耳朵始终带着一点粉红se。
他咬住下嘴唇，唇边无法控制地拉开一抹笑。
那个男生，潘彦彬。
这种错误，大概就像算出了答案，却因为画错答案卡而掉了几个名次一样。他都不知道有几年没有犯过这种低级失误了。
「爸？」
什麽不提，偏偏提他最担心的。他歪着嘴，「说得简单。」
男孩瞪了他一眼，笑意不减，「哭喔。」
「怎麽了？」
从x口冒出的一点点胜利感，使他觉得自己幼稚了好几岁，但是他拿自己没辄的样子，还是让嘴角微微扬起。希望没有被谁看到。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骑到空地上，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把安全帽摘下来；同时，他将机车熄火，让恼人的引擎声戛然而止。他朝着天空吐出一大口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累积的不甘心挤出来。
嗯？预期中的抱怨或拒绝没有出现，反而是他理所当然的语调，让江少轩的思绪忽然停顿了一下。
毕竟，少了他们，他还能跟谁说话？爸爸吗？
吐出一口气，转动油门，把机车推出围栏；不过t感上，更像是自己拖着整台车往前移动。明明没有出力，肩膀却很重。
江少轩瞥了他一眼，手指没有停下，同一时间，许品皓的口袋也传来轻微的震动。掏出手机，锁定画面上浮着的新通知，就像某种邀请；传讯息来的人，也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这是正式的啊。」他眨了眨眼睛，「顺便庆祝你不用再陪我考驾照。」
江少轩跨过机车，对他招手，「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跟别人一起做什麽事情啊。」他拉开嘴角，「我真的没什麽朋友。」
「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耐心吗？」
「骑慢一点。」
许品皓看了一眼手表，目光再次投向监理站大楼。考场的广播声跟考生的引擎声还在持续，但是习惯後，它们也渐渐从他耳里淡出。唯一真正造成困扰的，是偶尔会刺在眼睛上的车灯，还有不时出现的小朋友的嘻闹声。
如果那是他就好了。他有点赌气，「你还要借我车喔。」
把饮料塞进钥匙孔下的置物空间，准备拿起挂在後照镜上的安全帽，但另一只手更快，那顶黑se的全罩式安全帽短暂地从视野消失，下一秒，一个熟悉却意料外的重量就压到头顶。反sx地闭眼又睁开，视线重新聚焦後，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什麽事。
老实说，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许品皓的模样，仍旧让心情瞬间跌进马里亚纳海g0u──不，乾脆把他整个人也埋进地心算了。
他深呼x1。
小男生擦掉脸颊上的汗，不甘愿地扁起嘴，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但许品皓始终都只是挑着眉毛。配合了一整天，总有一件事情是他可以拒绝的吧。
「之前是谁说要打赌的？」他失笑，「这个脸是怎样？」
他彷佛听到什麽笑话般，「不然你有驾照吗？」
「你买你的就好。」他还没可悲到要让一个高中生一直出钱。
耐心等待半晌才又敲了一次，然而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尝试x地转动门把，他从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狭窄的视野中，只有堆满书的书桌，可是平常端坐着的男人并不在那里。忍不住把半个身t塞进房间，总算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找到他。
啊。完蛋了。
「爸。」他增加音量喊道，「爸！」
他宁可相信这是江少轩的个人特质，有他在的地方，气氛就很难出任何差错。
学长的声音穿cha在引擎声中，听起来不太明显。抖动的车身犹如某种预告，在脑中建构出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向後退的画面，仅仅是这样，微风吹过的幻觉，就已经把脸上的细毛都拉起来。
江少轩点了点他的肩膀，「学长，该帮我庆祝了吧？」
「我说我订好餐厅了。」他斜睨着他，嘴边的弧度小到难以察觉，「你觉得我在唬烂吗？」
「那我准备出发啦。」
他点点头，「同学有不懂多要帮忙，没事就早点回来。」
「上次已经请过了。」
是他没办法放弃这一点点人际关系。只要还可以找到人愿意跟他说话，他就能够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张被排挤的清单上没有自己──就算维持得很辛苦也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平常可以不要脸地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甚至之前也没少卢小过，但现在那些句子却变成某种未知语言。不要说推出嘴巴，就连在脑中组织它都有障碍。
然而他还是来了。两次。
「我就长这样，第一天认识我吗？」他两手一摊，刻意撑起一个僵y的弧度。
最後江少轩撇撇嘴，「那你找个位子等我。」
直到现在，即便没有说出口，这个名字还是能让x口一紧。只要提及，关於他的记忆就会如同殭屍一样，从脑海深处伸出手，挣扎着要从土里爬出来。
这个问句听起来不像问句，而是在陈述一件他不理解的现象，彷佛许品皓是一张超出范围的考卷，而他仍然试着答出上面的问题。
「怎样？」
小男生搔了搔自己的鬓角，目光飘向一旁。他不安分地变换姿势，一只脚跨上另一只，乾燥的嘴唇跟着抿起。
如果他真的那麽好，就不会每一任都没有好结果了，对吧？
他撑着下巴，再度摇了摇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铁栏杆的位置，而对方只是g起一边的眉毛，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b了b出口的方向，示意江少轩先从考场离开。
「一、二、三。」
「谁说的？」
原本四散的视线重新找到重点，顺着他的脚步移动。
男孩把那张hse的证件贴到鼻前，近得他一个字都无法聚焦，唯一清楚映照在眼里的，是那张b任何人都清秀的证件照。
「你现在也不会这样了吧。」
自从上次请他吃饭後，他们的对话就越变越奇怪了。起初，看到联络人是江少轩的通知时，担忧的情绪还会从x口钻出，b他不得不一有空就检查；可是收过几次废文，或者无聊的谐音笑话後，他就懒得再浪费任何关心了。
但话又说回来，霸凌不就是这麽一回事吗？要对别人动手动脚，根本不需要原因。他b谁都明白。
但是他现在没办法，也不想那麽做。那种骗人的东西留给需要的人就够了。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脸颊瞬间发热起来；原本因为要考驾照而紧张的感觉，好像也被这gu情绪取代了一些。
他咬着x1管，牙齿来回摩擦，「再一次就好，我下次就会考过了。」
爸爸闭着眼睛，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细框眼镜从鼻梁滑下来，卡在鼻翼。厚重的相簿摊在大腿上，尽管睡着了，他的手指仍然捏着其中一页没放。如果没看错，那大概是他幼稚园那段时间的照片。
跨上机车，绕了一整圈跟着排进队伍。原本就躁动的心跳在看到前车的车牌时，又变得更不规律；直到此刻，这件事情才开始真实起来。
「少来。」江少轩忍不住噘起嘴，
直线七秒、转弯……他像是本能一样c作身下的车子，b起制式的教学影片，此刻真的留在脑海的只有许品皓的声音。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阵几乎要让他耳聋的警报声，倏地刺穿他的大脑，让他直觉地按下煞车。
「是你的标准太低了。」
他已经把整个故事串起来了。所以他也可以理解，为什麽这个男孩会觉得自己特别，为什麽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是因为自己给出了微不足道的善意，刚好解决他的问题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再提。
「这种事情哪需要别人说？」男孩扬起嘴角，连带露出了虎牙，「你就坐在我旁边啊。」
替他扣上扣环的同时，许品皓的声音也钻进耳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三个字的语调似乎b平常轻了一点。
「放轻松。」
「反正你不会拒绝我。」男孩眯起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自信，跟前几次简直判若两人，「不然去跟我爸讲啊。」
坐稳後，他0了0车子後方的扶手。久违地坐上後座，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在这里，妈妈还没过世，而他也还没高到踩得到踏板。
在装si跟退缩之间，他选择更用力抱住许品皓。不确定的感觉在脑里膨胀，把他的思考能力逐渐压缩；然而撑过最困窘的时刻，发现前面的人没有反抗的意思後，紧绷的肩颈也跟着松开。
同一时间，通知考照的广播声响起，连带附近的机车也一一发动，交杂的声音就像s向天空的烟火，让他耳鸣了几秒。
起步的作用力使他向後倒去，他握住扶手，把身t乔回原本的位置。车子移动的速度不快，刚好能让他看清楚男人飘动的衬衫边缘。
领个驾照，是要多久？
对方彷佛没听懂他的话，「快点，我们来拍照留念。」
脑内冒出的杂讯，形成无数电流在脑中反覆奔窜，时不时就会有一部份外漏到身t上，让j皮疙瘩一阵一阵冒出。但更让人窒息的，是失速到快脱轨的心跳。他怀疑，如果血管再脆弱一点，心脏就会挣脱它们，从x口弹出来。
「你不问我笔试考得怎样吗？」
江少轩拿起全罩式安全帽戴到头上，紧接着又帮许品皓套上他的。他跳起来的模样如同一只兔子，背後那团不存在的尾巴，也随着心情来回摆动，扣上符合下颚弧度的扣环，他嘴边的笑又更浓几分。
意思是那些人找不到机会对他出手。如果不是另一个可怜的学弟妹出事，而且家长愿意出面，这件事就不会消停。历史为什麽从来没有让人学会教训？
「好啦，走啦。」江少轩g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向机车旁，「你找餐厅，我载你。」
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连爸爸都敢拿出来说嘴。
深怕别人不知道他考到驾照一样。许品皓揶揄地想。
就算自我说服，这样下次还可以跟学长借车，也没有让他b较好过。除了丢脸跟不甘心，想让对方刮目相看最後却失败的挫折感，更像是徘徊在头顶的y影，怎麽赶都赶不走。
报数结束，画面闪了好几下。不确定自己拍出来会长什麽样子，他只希望江少轩不会要求再来一次，或者不要再贴这麽近。
他压低帽子，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
「头过身就过。」许品皓看起来一派轻松，「顶多是直角转弯要注意。」
「会怕就抓紧我啊。」他推开安全帽的挡风镜。尽管声音被内衬x1收了大半，每个字依然清楚地跳进耳里。
到底在说什麽。
「学长！」
还没意识到那是什麽，江少轩的笑脸就先映到视网膜上，眼底的笑意，彷佛他刚完成一件值得一座奖盃的创举。许品皓向後退了几公分，才终於看清楚停在脑袋旁的是什麽东西。
「所以，你要载我去吗？」
虽然他要做的事情，不是把外表弄得好看就可以过关的，不过至少在许品皓面前，他希望自己人模人样。
江少轩随便应了声，毫不留恋地关上门，像是要远离什麽般快步走到玄关。
他的眼球转向另一边，回避许品皓的视线。老实说，如果没有一次过，或许也不是坏事。因为那意味着学长得继续借他车，借到他考到驾照为止；如果还想继续见面，摆烂才是正解。
抓着脖子，视线投向某棵树上。他也没把握之後就一定会顺利，只是在这个时刻，他不想显得很累赘。
一个急促的想法从脑中闪过，在来得及抓住前，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管不了自己的表情会不会看起来很笨，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许品皓脸上转来转去。
江少轩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原本就悬着的心，突然又被提到喉咙，脉搏震动的感觉从脖子的侧边传来，像是鞭子般一下一下打在皮肤上。
动作流畅地把安全帽套回头上，迫不及待地扣起扣子，不管许品皓怎麽想，但这顶帽子，差不多也是他半个所有物了。
「不要骗我喔。」他吞了吞口水，「我会哭给你看。」
你也知道你骑车技巧有多糟。许品皓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不过他仍然对这个提议敬谢不敏，江少轩不觉得奇怪，但他觉得。
要选哪边很明显了吧。
「当然。」
「我之前提醒过，要打方向灯。」他搭着龙头，低头看向自己，「你的脑子只记得了数学公式吗？」
一个外面依附着一层水珠的纸杯。就算看不见内容物，也可以从里面的y影，还有隐约透出来的味道猜到那是一杯冰咖啡。他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同时将自己摔到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的利乐包打在桌面，发出了短促的闷声。
他的心跳忽然多跳了一下，「同学揪念书……要考试了啊。」
他们在他脑中曾经短暂重叠，现在又完全分离。就像b起帮别人戴安全帽，潘彦彬应该更希望许品皓亲手帮他扣上扣环。
轮到他的时候，广播的声响好像也b前一个考生吵杂，好不容易站到起始点前，心脏似乎已经越过喉头，直直冲上脑门了。细微的晕眩感让他得眨好几下眼睛，才能看清楚由两条管子夹在一起，b任何道路都窄小的直线。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像个蠢蛋。装模作样了这麽多年，唯独在许品皓面前，他不想再出糗。而且，他也的确很想跟他一起吃饭。
他很清楚现在该做什麽。顺着那些话说些无伤大雅的自嘲，用角度最刚好的笑容挤出一点都不诚恳的笑声，这种尴尬的状况就可以解除了。每次被同学挖苦的时候，这套公式都能派上用场，学长说不定还会看自己可怜，停下那些调侃的话。
他踏出房间，在经过书房时敲了敲门。
爸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喉咙有些沙哑，「你又要出去？」
男孩滑动着刚拍下来的照片，半抱怨半开玩笑，「你怎麽没有笑？」
这样算是被称赞了吗？不管，就算他其实是在挖苦，江少轩都决定当成对自己的肯定。他摘下帽子，用手指梳过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