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节(1/2)

    “与家人重聚,先生昨夜睡得可好?”跨过门槛之际,常岁宁明知故问道。

    一夜未得安眠的骆观临不置可否:“……劳常刺史挂心了。”

    骆母有些不满儿子的态度,悄悄拧了一把他的后腰,疼得骆观临轻“嘶”了口气。

    常岁宁于心内欣慰喟叹——果然还得是血脉压制啊。

    她这边刚坐下,骆母便带着儿媳和一双孙儿跪了下去,叩首道谢:“多谢常刺史救命大恩!”

    骆观临也垂眸抬手,深深施礼。

    无论如何,对方救了他家中人都是事实,母亲昨晚还说了,对方甚至妥善安置了他所有的族人——且母亲还补了一句,此妥善不是他那一种自以为的妥善,是真正可靠的妥善。

    常岁宁令人将骆家人扶起,让他们坐下喝茶说话。

    骆母再三笑着推拒,只愿站着。

    喝茶哪里都能喝,她回去便是拿茶壶、拿水桶来灌都使得,怎就缺人家这一盏?这一盏茶若喝下去,便将自知之明给喝没了。

    她这孽障儿子脑子进水未干,她这当娘的,若再不摆清自己的身份,真拿长辈贵客自居,一时不当紧,那日后呢?何来长久可言?

    她看人准不会错,这位常刺史虽是个年少女郎,周身气度却很不一般,一看便是能成大事的……

    儿子昨晚也说了,这是个有“野心”的,如此,她可得将这棵大树抱紧了才行呐。

    当娘的不愿坐,孝字当头,骆观临也不好坐了,只有站着说话,他心中装着盐政之事,头一日“上任”,此刻便干脆接着往下道:“……如今私盐之所以在江都及各处盛行,除了私盐贩子趁乱猖獗之外,另还有一个原因,不知常刺史有无想过。”

    好多钱呢

    “想过。”常岁宁接过喜儿递来的茶水,边道:“是盐价。”

    于百姓而言,盐是必不可少之物,于大盛朝廷而言,盐政盐税则是一项极大的财政收入,故而,食盐于上于下,皆关乎国朝根本。

    大盛效仿前朝的官盐制,而又在前朝的基础上多次加以改良补充,但大致方向不变,同样是设立盐场,监管盐户制盐,朝廷从盐户手中购得食盐后,再卖给各大盐商手中,由盐商们负责售往各处。

    而私盐贩子,便是那些越过官府,暗中向盐户拿盐、更甚是私自制盐者。

    他们往往以低价将盐售卖出去,不单扰乱盐市秩序,触犯了朝廷的税收利益,因缺少监管,盐的品质有时也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这且是时局平稳时的弊端,乱世时的私盐贩子扮演的角色,便又多半与动乱二字挂钩。

    但又如骆观临方才所言,近年来私盐之所以盛行,并不单单只是因为私盐贩子的猖獗。

    买卖二字,买字在前,先有买才有卖。

    “自去年起,盐价一升再升,乃至居高不下,尤其是徐正业盘踞江都作乱期间,盐政更是乱象百出。”常岁宁喝了两口温热适宜的茶水解渴,道:“前日晨早我外出之际,在一个不起眼的早市小摊前买了一笼包子,其味甚淡。”

    总有人买不起官盐,又不敢频繁偷买私盐,因而许多百姓便被迫选择淡食。

    听常岁宁说起徐正业留给扬州的乱象,又听她说到微服上街买包子,骆观临沉默了片刻,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再开口时,他正色道:“常刺史既有意整顿江都盐务,势必要与盐商打交道,当务之急,还需设法让他们尽快降低调控盐价,令盐市恢复平稳……常刺史可见过那些大盐商了?”

    常岁宁摇头:“我不打算去见他们,我主动去求他们,岂不显得我这新任刺史太中规中矩,太好说话了吗。”

    她放下茶盏:“我要让他们来见我。”

    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骆观临这才明白,她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杀那些私盐贩子,并悬首级示威,不单是杀鸡儆猴,还顺便把“猴”的邻居也带上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迟迟不去见他们,该着急的是他们。”常岁宁道。

    太平时,这些把控盐市的大盐商们个个神气至极,但如今不同了,现下这世道,单是手中有钱可不够。

    他们再富庶,但在兵祸临头之际,脚下稍走错一步路,手中的盐和金子顷刻便会化为乌有,那些一夕间消散的士族,便是血淋淋的例子。士族等老旧势力的崩塌,也让许多人被迫重新思考审视存亡之道。

    而在经过徐正业的一番盘剥之后,仍旧能存活下来的江都盐商们,个个都是人精,看人下碟,见风使舵的本领自然不在话下,做不出、也没道理非要做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举来。

    他们这些时日也在私下观望着,起初在想——已知的是,这位以战功扬名,敢公然向天子要官的新任刺史,绝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软包子,且对方如今兼任抗倭元帅,手中攥着兵权,绝非只是个空架子。

    但胜在年纪轻,经验浅……倒不知好糊弄否?

    盐政之事,倒不怕她不懂,就怕她太懂。

    然而耐着性子等了数日,并未等到对方提出想见他们的意思,对方让各行当选出一位话事人来各抒己见,却唯独“漏掉了”他们盐商……江都各行当里,纵然是加一起,哪儿有他们盐商紧要?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吗?!

    她到底懂还是不懂?

    昨日斩杀百名私盐贩子之事传开后,有盐商已经开始彻底坐不住了——怕她太懂,又怕她一点不懂,只会乱杀一气!万一他们是秀才遇上兵呢?

    王法?如今这接连易主的江都,哪儿还有什么健全的王法!

    毕竟这新任刺史缺银子缺得狠,听说就重修商道之事,已经准备给宣安大长公主打一大摞欠条了……他们之所以知晓这些内幕消息,一则是因人脉灵活,二来嘛,便是常岁宁自己嘴巴不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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