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听到你的声音我差点软了,真恶心”(1/1)

    温禾永远忘不了薛玉声离开前那复杂的眼神,有恨意,有怒气,有决绝,有狠戾,甚至还有一丝心灰意冷后的释然。

    最后一切都归零了,他的眼里再无波澜,沉寂的好似一潭死水。

    躁动的热血失了温度,狂热的心跳恢复平静,蓬勃的爱意全被剔了个干净。

    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了。

    温禾的心脏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他甚至能感受到血肉模糊的粘连感。

    薛玉声早就融进他的心里,深入他的骨髓,如今又被活生生地剜去,能不疼么?

    他痛苦地蜷缩在满是泥尘的地上,嚎啕大哭。

    然而要一个从小就不正常的人回归正常还是有些难的。

    前段时间能够熬过来,内心其实还或多或少存了些念想,而如今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他才明白,他如愿以偿的正常日子一点也不正常。

    有哪个三十五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会像他这般萎靡不振,对一切丧失兴趣,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失败者的气息。

    明明他自己才是始乱终弃的人,为何过得像被抛弃的那一个?

    镜子里鼻青脸肿、颓丧的男人突然笑了,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聪明,嘲笑他的窝囊和愚蠢,他问温禾——

    柴米油盐、娶妻生子,多么正常、多么合伦理的生活,不正如你所愿吗?

    温禾啊温禾,你开心了吗?

    不!温禾突然抄起拳头就向镜子砸去,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无理暴躁的举动,而如今他像是疯了般要宣泄出内心的郁结。

    他恨镜子里的男人!他恨自己!

    第一拳,玻璃只是裂了几道口,将他颓唐的倒影分割成好几个。

    第二拳,已经有碎片飞出来,将他的手和脸割得鲜血淋漓。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玻璃渣子四处飞溅,可温禾依然不解气,直到镜子碎成了渣,照不出他的脸,他才停下发泄的拳头。

    看着满室狼藉,又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细小的玻璃碎片已经嵌入肉里,将他的手掌扎得刀口遍布,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说已经痛到麻木了。

    温禾喃喃地说:“小声,这该死的恶人,我已经帮你教训了,请你原谅他吧......”

    送走了大四毕业生,温禾很快迎来了暑假。他猜想薛玉声已经进入了瑞安,那么聪明的孩子肯定很快能适应工作环境吧。

    正倚着窗发呆,门开了,谢钰雅提着饭盒进来,看到温禾一愣,笑着问,“怎么在这站着?知道我快来了么?”

    温禾腼腆地笑了笑。

    “你的伤差不多好了,我怕你馋坏了,就做了点重味儿的,不介意吧?”谢钰雅打开饭盒,摆出花花绿绿的盘子,小心翼翼地问。

    温禾摇摇头,“谢谢,辛苦了。”

    “快吃吧。”

    谢钰雅和温禾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虽说被几个学生搅和了,但温禾却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从那之后,她就经常主动慰问关心,前些日子发现温禾的伤口,便主动提出送饭的请求。

    温禾谢绝了她的好意,但谢钰雅是个行动派,直接做好送过来了。

    温禾想拒绝也难了。

    两个人的关系并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温禾甚至对谢钰雅一点儿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那天说的不过是气话,不过是一句刺激薛玉声放弃的谎言罢了。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饭后,两个人在校园里慢慢散着步。

    天边那一片片火烧般的晚霞总会将温禾带入回忆里,曾几何时,男孩儿每天都会陪自己一起踩着斜阳的影子归家。

    男孩儿天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走这么一小段路都要撒娇着求背,求搂,求抱抱。温禾想着想着就笑了,那么大的身板,自己当时是怎么背动的?

    “你在笑什么?”谢钰雅被温禾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

    “没、没什么......想起了一个学生......”

    “你肯定很想他们吧......”

    “......”温禾愣了愣,“是,我很想他......们。”

    “小心!”

    突然间,一颗篮球直直地向两人砸来,谢钰雅眼疾手快,一把将温禾推开了。

    几个男孩担忧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张晓东认出了温禾,“是温老师啊!对不起啊!啊,还有师娘......我真是眼瞎......都怪薛玉声那臭小子打球太用力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禾一阵颤抖,立刻抬头去看场上唯一一个立在原地的身影。

    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温禾紧张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特别是对上那双深长的眼睛,他连气都不敢喘一声。

    见温禾情绪有些不对劲,谢钰雅大方地回道:“没事,你们下次小心点,别砸到其他人了。”

    “是是是,师娘......”张晓东笑着打哈哈。

    “你们不是都毕业了么?”

    “舍不得呀,偶尔回来打打球......”

    温禾已经听不进去闲聊,整颗心都随着薛玉声荡漾起来。薛玉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并没有多做停留,下场喝水去了。

    水是陈茜递的,还贴心地为他拧开了瓶盖。薛玉声甜笑着说谢谢,从温禾的角度望过去,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张晓东巡着温禾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个人腻歪死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大学四年不谈,毕业了才搞到一起,真是奇葩!”

    他又突然大吼一声:“诶,温老师的手怎么了?好像脸上也......”

    温禾紧张地遮了遮脸颊,“没、没事......不小心伤到的......你们继续打吧......我们走了......”

    说完就拉着谢钰雅离开了。

    一直到家,温禾的心跳都未平静下来。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陈茜一看就是个细心的女孩,两个人那么般配,太好了!薛玉声终于回归了正道,真真是太好了!

    可是,明明应该开心的啊,为什么又哭了呢?为什么心又开始绞痛了呢?

    温禾开始整晚整晚的做梦,全是关于薛玉声的噩梦。

    梦里不是死就是伤,不是怨就是恨,即便和好如初,最后也没有好下场,落得个生离死别的结局。

    他被这些梦魇折磨得神经衰弱,总是产生幻听,像个疯子般又哭又笑,时喜时悲。

    谢钰雅知道自己没戏了。她总听见温禾喃喃低语叫着谁的名字,听到第一个字,她以为是在叫自己,本想高兴地回应,却听见第二个字是“声”不是“雅”。

    眼前的人突然让她觉得更可怜了。

    温禾以为自己会为薛玉声走回正道而欣慰祝福,但真真切切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却又完全无法接受。

    他逼着自己消化掉薛玉声有了女朋友的事实,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想到薛玉声的温柔和撒娇都会给另外一个人,他就嫉妒到疯狂。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当初是怎样将那些决绝的话说出口的,什么回归正常,什么祝你幸福,什么为你好,全都是狗屁!

    他愤恨地煽了自己一耳光,大骂活该!

    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后来在办公室偶遇了薛平,才得知薛玉声马上出国了,时间在一周后。

    温禾给薛玉声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一遍遍拨,不厌其烦地数嘟嘟声,每一声都让他充满期待。

    在数到第三百三十一次,对方终于接了。

    “喂......喂......”温禾迫不及待地开口,“声声、声声......”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但温禾知道,薛玉声在听。

    “我、我听说你、你、你要出国了......其实出、出出国也挺好的,对于你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温禾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结结巴巴一大堆没营养的话题。

    薛玉声突然轻轻低喘了一声,让温禾乖乖闭上了嘴巴。

    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到可以让温禾听见电话那头的暧昧声响。

    那是肉体与肉体的激烈碰撞发出的声音,那是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薛玉声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了:“你说完了?”

    “......嗯。”

    “说完了就滚吧,别打扰我办事。”

    薛玉声突然低低的笑了,犹如天籁。

    “你知道吗?听到你的声音,我差点软了。”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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