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街 第293节(1/2)

    半晌不闻水声,斯南忍不住问:“撒出来了伐侬?”

    “撒勿出。”赵佑宁声音闷闷的。

    “压坏忒了?”斯南吓了一跳,脑袋扭了回来。

    “侬做撒!”赵佑宁又臊又恼,喝了一声。

    “没看到!”斯南慌忙又扭过头去,“谁让你一惊一乍的,我这叫膝跳反射——真没看到。”

    烦死了,斯南血都冲进脑子里,面孔火辣辣,耳朵尖都滚滚烫。她为什么要回头看那一眼!有毛病啊,脑子瓦特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十句,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

    “侬先回车子里去,”赵佑宁也快疯了,“侬勒格得吾勿来噻。(你在这里我不行。)”

    “那你站稳点啊——你行吗?”斯南求之不得,礼貌上还要热情周到一句。

    “快点去快点去。”赵佑宁挣开她的手。

    斯南钻进车里,“嘭”地带上车门,看了赵佑宁的背影一眼,赶紧挪到了另一边车门,滚烫的脸贴上车玻璃,凉爽多了,才呼出吊着的那口气:镇定,镇定,镇定,特殊情况特殊事件,不要慌。他是赵佑宁,我是陈斯南,他扭伤了腰,我喝醉了酒——咦,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看见了只当没看见就好了……

    赵佑宁勉力走回车边,见陈斯南缩在后座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用力拍了拍后车窗:“南南,出来搭把手。”

    “啊?”陈斯南从另一边下了车,隔着车子呆呆地问,“侬勿会还要出污伐?(你不会还要大便吧?)”

    赵佑宁沉默了片刻:“输把侬了小姐。(输给你了小姐。)”

    “覅叫吾小姐!”斯南抗议道。

    “你去找点树枝,最好是木板,在轮胎前面垫一垫,我想办法把车子先弄出来。”佑宁左看右看。

    斯南恍然大悟,尴尬地挠挠头:“哦哦哦,那你等着,我去找。”

    木板没找着,斯南折了几根树枝搬了几块半截头的废砖回来:“这些行吗?”

    “试试。”

    两个陷入泥坑的轮胎都垫上了树枝和断砖,佑宁扶着车身努力弯腰看了看,打开后备箱,拿出两条长裤,让斯南一头塞进轮胎下头,一头罩住树枝堆:“增加摩擦力,反正洗洗还能穿。”

    发动机轰轰作响,轮胎前后打滑了几次,在斯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下,终于“轰”地一声冲出了泥坑。

    ——

    回到家里,天已大亮。

    赵佑宁和衣躺在堂屋的小竹床上,看着斯南忙进忙出。他们一夜未归,餐桌上凭空多出来一堆吃的,生的熟的荤的素的,还有一个大西瓜。吃食上头都贴了条子,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这个是小花妈妈送来的,西瓜是猴子回家拿的,鱼饼和香肠是小虫爸爸拿来的,这个砂锅米线是格格奶奶送来的……”斯南念着念着眼睛直发涩,“看,我舅舅舅妈、虎头在这里的人缘太好了。”

    “人缘好是好事,你哭什么啊?”

    斯南吸了吸鼻子:“没,没哭出来就不算哭,我饿都饿死了,哪有空哭,吃饭!”

    赵佑宁垫着两个枕头,努力嗦完已经吸干了汤汁的臭豆腐砂锅米线,见斯南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根吸管插在玻璃杯里让他喝水,不由得啼笑皆非:“小姐,我是扭伤了腰,不是扭伤了嘴。”

    斯南不由分说,把两个枕头移上去,让他躺着,硬把吸管塞进他嘴里:“你要是真的不能自理,我才没耐心照顾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嘴巴凶归凶,她还是耐心地等赵佑宁喝完半杯水,才起身去忙活。屋子里有了两个人,纵然一个是伤员,感觉却全然不同了。电视机有了声音,热水瓶里有了热水,门窗打开有了穿堂风,草席擦过热水,散发出一股清香,搭在竹躺椅上,电风扇悠悠地吹着。西瓜正中心的红沙瓤被挖进了白色搪瓷缸里,搁在赵佑宁手边。

    “想吐西瓜籽就叫我一声,”斯南抹了抹鼻头上的汗,“你要不要洗澡?我烧了两大锅水,你要是想冲一下,我扶你去。放心,我不看你,你也没什么好看的,呵呵。”

    佑宁不动声色:“你喝醉了可不是这么说的。”

    “嗳?哈哈,呵呵,嘿嘿,”斯南想了想,错开眼,“行了行了啊,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你坚持说我非礼了你,那就是我非礼你了,你认,这样吧,我给你升个级。”

    佑宁:“???”

    斯南别扭地转过脸不看他:“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总行吧?这件事就过去了,你不许再提。”

    “不行。”

    “啊?你都能做我男朋友了,还要提我这种丢人的事?做人不要这么过分啊。”斯南转回头来瞪着赵佑宁。

    佑宁凝视着她,心平气和:“我是说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升级变成你的男朋友。”

    斯南:“???!!!”

    “你遇到这么多事,心里本来就难受,昨天有那么多不顺当的事,你又喝醉了,人会很脆弱,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一定是你自己真正愿意说愿意做的,可能因为只有我在你旁边,所以你才会有种依赖感。卡皮诺拉吊桥实验早就证明了这一点,”佑宁拍了拍斯南的手,“我们不急。”

    “谁急了?!明明是你急,什么我们不急,真是的,还不是你吵吵着要我负责我才想要负个小责的。”斯南甩开佑宁的手,霍地站了起来直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哝着什么。

    打井水的桶“咚咚”地撞在井壁上,不一会儿水声哗哗哗地响。佑宁侧耳听了听,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赵佑宁发现做伤员有做伤员的好,一来分散了斯南因为找不到景生而产生的强烈挫折感,二来发现了斯南另一面不为人知的闪光点。他觉得整个顾家肯定没人会想到斯南居然很会照顾人,至少很会照顾他。一天下来,吃饭、喝水、上厕所,他根本用不着开口,斯南就把一切全安排妥当了,下午两点多最热的时候他穿着汗背心四角短裤扶着靠背椅站在井边,由斯南帮忙洗了个热水澡。

    黄昏时分,格格奶奶背着大竹篓来收昨天各家留下的盘子碗,又送了各种吃的:两长条咸排骨,一包干菌子两根丝瓜几个番茄几个鸡蛋几个土豆,还有一包干米粉和一包干辣子。老人家不会说普通话,絮絮叨叨说着云南话,对着斯南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斯南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石头心肠,被她这么一哭,眼泪又没忍住。赵佑宁躺在竹床上,静静看她们各说各的哭在一起,心下酸酸涩涩,又浮出了别样的温柔,隐隐觉得斯南来一趟橄榄坝也是好事,更庆幸自己能陪着她。

    送走格格奶奶,斯南洗了把脸就开始忙晚饭,土豆炖了咸排骨,丝瓜烧了鸡蛋汤,番茄炒出红油来加上炖排骨的汤拌了凉米线,撒上薄薄一层辣子,摆在台子上色香味俱全,很像模像样。佑宁忍不住夸了斯南好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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