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终):少爷你很像政教主任(3/3)
“什么、什么期?”
聂行远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安全期。”
“安——全——期——?”
聂行远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在地震,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比刚才更像一只被气得鼓起来、随时要爆炸的河豚。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愉悦还没漾开,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这只快自燃的“河豚”。
“哪个王八蛋跟你说的‘安全期’?!”
聂行远彻底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音,他一步跨到蒋明筝面前,气得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手指虚点着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个罪大恶极的教唆犯。
“哪个瘪犊子玩意儿告诉你有这种狗屁‘安全期’的?!啊?!谁!你让他滚到我面前来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你到底懂不懂啊蒋明筝!你、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人忽悠瘸了?!”
他急得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又猛地转回来,脸色由红转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声音都带上了颤:“上医院!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你身份证呢?放哪儿了?快去拿!”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蒋明筝的胳膊,一副立刻就要把人拖去医院的架势。
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蒋明筝心里那点因为“逗到他”而产生的微妙愉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被凶的委屈。她也来了脾气,甩开他的手,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吼什么吼!你、你个处男懂什么!网上、网上都这么说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蒋明筝!!!”
聂行远这下是真要气昏过去了,他简直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
“亏你还是985211的尖子生!这种鬼话你也信?!网上那些都是为了自己不戴套舒服、编出来骗小女生的屁话!你这都敢信?!你是傻瓜吗?!啊?!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蒋明筝被他一句接一句的“蠢货”、“傻瓜”、“没长脑子”刺得眼睛一酸,委屈和叛逆一股脑冲了上来,又开始不管不顾地说反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走!我不要你管!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怀了我就生下来,我乐意!我想做措施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管得着吗你!我就——唔!唔唔唔!”
聂行远被她这番自暴自弃的混账话气得眼前发黑,再也听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大手一伸,结结实实捂住了她还在嚷嚷的嘴,把后面更气人的话全堵了回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
聂行远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怀里被他捂住嘴、只剩一双瞪得滚圆、满是泪水和不服气的眼睛露在外面的蒋明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语气是一种被气到极致后反而诡异的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的怒吼更惊人:
“……我懒得再跟你吵。”
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现在,去把于斐叫回来。”
蒋明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聂行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让他去结扎。”
“……”
“你去医院,做全面体检。”
“……”
“反正他一个傻子,也根本没必要传承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基因。”聂行远撇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何况,你们家有你一个‘天才’就够了。传宗接代这种事,本来也不靠男人。”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说得又快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他结扎,一了百了。省得你以后再信什么‘安全期’,听见没有!”
聂行远这句话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砸在蒋明筝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后来她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去找了于斐,又是怎么在第二天被聂行远几乎是“押送”着去了医院,看着于斐被推进手术室,自己做完那一系列体检……整个流程,她都像在梦游。
直到第二天下午,于斐做完手术被送回病房休息,蒋明筝和聂行远并肩坐在病房外冰凉的塑料长椅上时,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块磨损的地砖,神思还有些恍惚,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醒过神来。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聂行远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低垂的、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和那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角。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在病房里压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以前……为什么没带他做这个手术?”
蒋明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钉在那块地砖上,只是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开始抠弄自己的指甲边缘,那是一个泄露内心无措的小动作。半晌,她才很轻、很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没钱。”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偏偏是这两个字,像两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聂行远心里。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听到的瞬间猛地收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随即,他又强迫自己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然后再一次缓缓握紧。这个细微的、反复的肢体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是心疼,是懊恼,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之前急躁态度的后悔。
很长的一段静默。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推车轱辘滑过的声音,衬得他们这一隅更加寂静。
就在聂行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蒋明筝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依旧很轻,像飘在空中的羽毛:
“于斐……不是我哥。”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勇气,才继续说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聂行远知道。从半年前那次意外的发现,他就知道了。可此刻亲耳听到蒋明筝用这种近乎坦白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说出来,他的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她依旧低垂的侧脸,没有立刻接话。
蒋明筝说完,似乎想努力让气氛轻松一点,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玩笑般的弧度,声音却干巴巴的,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寥:
“所以……至少不用担心,会生出什么畸形的小孩。”她停了停,那故作轻松的姿态迅速垮塌,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后怕与茫然,化作低低的呢喃,从唇间逸出,“但不知道……会不会是傻子。万一……”
“没有万一。”
聂行远打断了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她的发顶,看向前方空荡的走廊,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且不可更改的事实:
“你永远不必替他生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却也是为了彻底断绝后患的决绝:
“他没机会了。”
“哦。”
蒋明筝轻轻应了一声,慢慢抬起眼,望向身侧的人。聂行远的侧脸线条在走廊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紧绷的冷硬。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试图打破沉重气氛的细微调侃,但那语调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少爷……你现在这样子,好严肃啊。” 她顿了顿,找了个不太恰当但此刻能想到的比喻,“像那个政教主任,给我们开大会那个。”
“但你不是什么‘坏女孩’。”他停顿了一下,给她足够接收的时间,然后,用更缓、更重的语调,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从来都不是。”
蒋明筝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能低着头继续扣自己的手。
“哦。”
“哦?”
“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嗯,那就好。”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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