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的小兔(1/2)

    这座城市确实快到临界点了。

    俞琬无意识咬住嘴唇。

    她不是超人,不是那些小说里一眼就能看穿所有阴谋的主人公。她只是一个揣着秘密,在战火边缘假装生活还能如常运转的小医生。至少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是。

    她会害怕,深夜听着远处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只能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但某种本能的警觉在鸣响着——这封信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笔迹是真的,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错了位。像一首熟悉的曲子,某个音符被悄悄替换了半度,旋律依旧流畅,却刺得人发毛。

    而眼下的处境,已然没有太多给她犯错的余地了。

    俞琬松开被咬得生疼的唇瓣,深深吸气。一次,两次,三次。空气灌入胸腔压下心悸,也让头脑冷却了些。

    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旋转,却拼不出一张确定的图景来。她转身,目光再次掠过那两封信,终于做了个决定。

    按兵不动。至少……这几天先不动。

    这次,她暂时不能听克莱恩的话,在不确定轨道尽头是庇护所还是断崖时,她不能贸然踏上那列火车。

    她看着窗外街道,裸露的手背上,传来阳光照射下真实的暖意。

    克莱恩说,多晒太阳。这念头刚落,女孩便推开窗,让更多的新鲜空气涌进来。

    至少她知道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而她自己,在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巴黎席卷一切的风暴里,也必须活下去。

    至于那条指向君舍的路…她需要时间,需要像分析那些疑难病例一样,好好想一想。

    但她会睁大眼睛,她也会等,等下一封信,等克莱恩给她更多的线索。

    现在她允许自己,在这迟到了四天的阳光里,稍微喘口气,稍微活过来一点点。

    女孩走进厨房,小锅里的牛奶冒出细密的气泡,燕麦在沸水中变得柔软,热腾腾的甜香钻进鼻腔,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她把长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在唇上涂了层淡淡的蜜丝佛陀口红,让自己气色好一些。

    诊所门外,面包房的老板娘正卸着门板,看见她,便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今天要小心些,十三区那边,昨晚又抓走了一批人。卡车直接开进院子里的。”

    “谢谢,玛丽夫人。”女孩点点头,“您也是,多保重。”

    她转身回屋,洗净双手,清点器械,准备新一天的接诊,和过去四百多个清晨别无二致。

    但俞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读信落泪时,街对面二楼的窗帘后,一个高大身影已静静站了很久。

    他看见她收到信了。

    看见她在门口差点摔倒,那让他心跳加速。看见她抱着信跑上楼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急切,那种急切,又让他胸口发紧。

    他等了十五分钟。足够她读完信。

    她应该下来了,应该推开诊所门,望向街道,或许会踌躇,但最终,脚步朝向福煦大道的方向,哪怕只是走几步,哪怕只是到了街口就停下。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自然地回到了她的日常里。仿佛他煞费苦心的一切,那封“救命信”,不过是巴黎无数个清晨中,一个最不起眼的注脚。

    指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君舍猛地回神,低头看去。薄荷烟已经无声无息燃到了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条件反射般甩掉烟蒂。那点火星落在波斯地毯上,滋地一声,烧出一个细小却刺眼的焦痕。

    “哈……”

    君舍啊君舍,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自导自演一上午。

    一声轻笑在晨光中浮沉。君舍垂下眼,死死盯着地毯上那个焦痕,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暴风雨前压向地面的云翳。

    “有趣。”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她没有像“克莱恩”命令的那样,“立刻”来找他。呵,我的老伙计,你的珍宝也不总是乖乖听你的话。

    为什么?对克莱恩的信任产生动摇,还是她本身的警觉超出预期?或者…她看出了信的破绽?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他心脏没来由一缩。

    不可能,他伪造得几乎无懈可击。墨水配方调整了三次,才让新旧墨色在光照下呈现毫无差别的氧化层次。但现在,看着那个已经穿上白大褂的身影,他第一次感到了不确定。

    下一秒,他蛮横掐灭了那缕陌生的“不确定”。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平静得像湖面,那些翻涌的晦暗已被强行压回角落去。

    你他妈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被你用各种手段试探过的女人,会因为一封信就欢天喜地扑向你?你把她当什么了?一个活在真空罩里的瓷娃娃?

    她当然不会立刻来,要是来了,那才不是她,这念头轻佻得像在点评一出拙劣戏剧里不按剧本走的配角,

    她比预想的聪明,这是好事。也许是吧。

    君舍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没喝,只端着酒杯走到窗边,重新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女孩正在给第一个病人听诊。

    君舍的指尖沿着杯壁缓缓下滑,触到那个随酒液晃动的扭曲倒影

    挫败感尚未完全沉淀,但已经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慢慢稀释、转化。

    她的迟疑,恰恰证明她将那封信放在了心上。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若是轻易就上钩,那这场游戏该多么乏味,多么配不上他的这些心思?

    诊所里,女孩正微微弯着腰,手指按在听诊器上,轻声询问着什么,老妇人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她,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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