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摔的(2/2)

    “il  faut  tenter  de  vivre。(必须努力活下去)”

    麦克斯那张圆脸从门框边缘小心翼翼探进来时,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眼前这场景足够让任何一位忠诚的下属魂飞魄散。

    麦克斯的手已然按在枪套上,目光投向长官,他嘴唇动了动,等待着一个明确的指令,哪怕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

    年轻的英雄,美丽的落难者,放倒一条恶龙,多经典的童话桥段,可惜,童话里的恶龙舔舐伤口后,只会咆哮着反扑,从不会真的愧疚。

    烂醉的长官闯入克莱恩上校女人的诊所,想必是要图谋不轨,可找到时,门破了,人伤了,坐在诊台上,脸上还挂着彩,而旁边杵着的,正是那个被他亲眼看着冲进来的空军少校。这家伙居然还完好无损地站着。

    小狼崽子的脸色霎时变了。啧,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太容易认真。

    看啊,奥托,你终于成了那种会在深夜闯入女人家,撒泼耍浑,最后需要被一个毛头小子用拳头打醒的,彻头彻尾的混蛋。

    嫉妒吗?奥托。

    男人死死盯着那道淡粉色痕迹,他记得那触感,她皮肤细腻,脉搏急促,像一只被攥住的鸟,而现在,那道红痕刺目得让他喉咙发紧。

    “长官…您在里面吗?”

    君舍在心底哼了一声,连嘲讽都觉得浪费力气。

    “上校。”金发青年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您喝多了摔倒,我们只是帮忙。”

    她站在光晕里,单薄得像张被雨水浸透的纸,似乎一阵夜风就能卷走,脊背却挺得很直,某一刻他忽然觉得,她像极了莱茵河畔的芦苇,狂风来了,弯下腰,风过了,又慢慢挺直。

    “上校,”女孩垂眸,抿了抿唇,她还是不太善于说谎。“您真的摔倒了。”这话半真半假。

    君舍眯起眼来。啧,连呼吸都在发颤,还强撑着站在这,可笑,又有点碍眼,胆子小得吓人的小兔,所有的勇气,全用来维护那头金毛小狼崽子了。

    “长官——”

    “是吗。”君舍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得像个孩子,“刮到哪里了?门框?还是……我这张不怎么讨喜的脸?”

    “摔倒了。”君舍接过话头,笑容却变得古怪,“对。我摔倒了。摔得真够别致,正好摔出一拳的痕迹,正好摔到需要缝合的伤口,正好摔到……”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需要留下指痕的程度。”

    不疾不徐的步子,从背后看,他依然是那个连头发丝都透着优雅的恶魔。但在转身离去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地扫过女孩的手腕。

    “不用。”

    他想抓住它,想用拇指一遍遍摩挲它,确认它还在。甚至……更荒谬的,他想低头吻上去,用嘴唇丈量自己犯下的罪。

    要知道,能让长官脸上挂彩的人,事后几乎都……不存在了。

    空气瞬时间绷紧了。

    女孩几乎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小手也蜷起来。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军靴声由远及近。

    “摔了一跤。”棕发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餐厅里发酸的波尔多,“喝多了,没看清路。”

    梅赛德斯里,君舍闭眼重重靠回座椅上,酒精余威尚在,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这句诗毫无缘由地闯入脑海,活下去。为了什么。为了帝国?为了爬得更高?还是仅仅因为……惯性?他不知道,但这句话,突然间没来由楔进了意识的缝隙里。

    “少校。”君舍挑眉,语气轻快得近乎愉悦,“你的手破了。”

    君舍转头看向他,目光像手术刀解剖着这个年轻人,热血未冷,愿意为女人挥拳。多像十八岁的我,如果十八岁的我不是在柏林地牢里学怎么用钳子拔指甲的话。

    “上校,”麦克斯从后视镜小心窥探着他的脸色,“需要去医院吗?”

    他看见她飞快把手腕缩回袖子。

    每个字都是真话,每个字都在说反话。

    良久,君舍才掀开眼皮,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颧骨渗血,嘴角缝着线,真是一张……精彩的脸。

    金发飞行员像护崽的猛兽般横跨一步,牢牢挡在女孩身前,年轻,冲动,和那小兔一样正义感过剩,典型被荣誉和勇气喂养长大的日耳曼孩子。

    克莱恩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连夜飞回来,用决斗手枪在他脑门上开个对称的窟窿。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流弹击中胸口,震得他指尖发麻。

    金发男人垂头扫了眼自己的指关节:“不小心刮的。”

    站起身的刹那,眩晕袭来,世界在摇晃,疼痛在颅骨内炸开,君舍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借着下属的支撑勉力站稳,指尖力道却不自觉加重,掐得麦克斯胳膊生疼。

    麦克斯这才如蒙大赦,肩膀立时塌下几分,连声应着“是,上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我道歉。”君舍忽然说。“为摔得太重,为……”他看向年轻人,眸光晦涩难辨“为让我们的帝国空军少校,不得不花力气来‘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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