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保护谁(2/3)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丢人，可搭在她后脑的手掌那么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他停顿一下，喉间莫名发紧。“敢…来这找我。”
“笑什么？”他忽然开口。
“……那要看情况。”她嗫嚅了许久，像是豁出去般，软软憋出这几个字。
女孩不答话，只安安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太柔软，像四月的阳光渗进冻土，让他心底刚压下去的那点情绪，又轻轻翻涌上来。
这话像颗哑弹砸在两人之间。俞琬眨了眨眼睛，呆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张了张口，终究没出声。
“在想……”女孩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在想你刚才说的，‘回去收拾我’。”
克莱恩望着那个背影，唇角刚微微动了动，又被钝痛扯得拧眉。
她立刻爬起来，脚还有点麻，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跑出去找水，那背影急匆匆的。
“过来。”他说。
“在想什么？”
女孩听话地仰起头，黑眼睛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脸，胡子拉碴，脸上有血痂，眼窝凹进去两块，看上去像活活饿了叁天，啧。
四目相对的几秒钟里，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女孩忽然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弯成了小月牙，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松开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渴了。”
“哭完了？”
雪松混着血腥气瞬时包裹了她，男人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哭吧。”
男人下颌线瞬时绷紧，又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没有。”
俞琬乖乖往前挪了挪，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大声说的话，便俯身侧过耳朵，静静等着。
“赫尔曼！”
女孩的表情肉眼可见垮了下去，唇角都僵硬了。
“抬头。”
“关禁闭。”他慢悠悠地说，“关在房间里，每天只准吃饭睡觉，哪儿都不许去。”
俞琬低下头，小声哼唧了一句，碎发垂下来，只能看见红红的耳尖。
“等我好了，”克莱恩敛容正色，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布作战命令，“回去收拾你。”
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眼眸微眯，带着几分压迫感。“……不说话？”
这一刻，男人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可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原则问题。
“没、没什么。”
“哭完再说。”
俞琬飞快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鼓足勇气问出口。“那个…你……你想怎么收拾……我？”
克莱恩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她下文。
就在耳尖快要凑近唇瓣的刹那，一只大手冷不丁按住她后脑勺，恍惚之间，脸已经埋进他颈窝里去。
“有，你嘴角翘起来了！”
“好。”她答得异常干脆，嘴角却翘得老高，仿佛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你先好了，快点好，再收拾我。”
“啧。”男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是实在没了法子只能佯装不耐的语气。“让你别哭。”
这话落下，女孩眼泪居然真止住了一点，眨巴着眼睛，像只被吼住的小兔子，委屈巴巴的望着他。
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对镜刮胡子，那是六天前的事了，现在的模样，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或者，”他继续，眼底笑意更深。“没收手术刀，让你每天坐办公室，让约翰二十四小时看着。”
女孩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她张了张嘴，一肚子反驳的话却全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在笑，不是刚才那种藏着的笑，明晃晃的，得意极了。
想着想着，心头既酸，眉眼却又不自觉弯起来。
炮火声在远处轰鸣，而他的心跳声更近，也更响，这一刻，俞琬终于放纵自己哭出声来，眼泪糊了他一领子，把本就破得不成样子的军装又弄湿了一大片。
“下次还敢吗？”
俞琬吓了一跳，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傻。”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克莱恩愣了半秒，随即被这又倔又软的模样给气笑了，只是嘴角弯了那么一下，眼底有光闪过，但确实是笑。
直到炮声暂歇，女孩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下去。
那张小花脸上，眼泪还挂在睫毛，要掉不掉的，克莱恩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大声点。”
女孩在他肩上点头，发丝在下巴上轻轻蹭过去。
“你看错了。”
男人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笑意。
男人冷冷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是不是看出来了，看出来她在偷偷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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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用力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偏偏故意要和他做对似的掉下一滴。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等女孩抱着水壶跑回来，正撞见他轻轻嘶声的模样，凌厉的蓝眼睛满是红血丝，明明疼得厉害，方才还要摆出那副“我很凶”的样子。
“你……你笑了？”女孩睁大了眼睛，活像看见凶巴巴的猎豹下一秒对人摇了摇尾巴。
“别哭。”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可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
可爱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