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frieden)(2/3)
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病房”来,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
“文医生很勇敢。”说完,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便迈步出去。
阿姆斯特丹盖世太保负责人戈尔德少校站在一旁,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来回换了叁次站姿,终于还是按耐不住。
约翰抬起眼,从跟着指挥官开始,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却也是第一次,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看见他唇角扬起那样的弧度。
克莱恩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拇指拂过她唇角,粗粝的枪茧蹭过柔软,那里沾了一点巧克力屑,他帮她轻轻擦掉。
阳光从风车磨房的破烂窗框斜斜照进来,正好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君舍就坐在阴影那边,不多不少,刚好能遮阳。
他慵懒地靠在一张折迭帆布椅里,双腿交迭,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某个乡间别墅的露台上,等下午茶端上来。
日头已经升起来有一阵子了。
他大步走到床前,皮靴跟重重一磕,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
约翰微微垂着头等发落,大块头杵在那儿,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他没解释,他确实没看住,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关禁闭也好,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他都认,毫无怨言。
克莱恩就那么看着,看着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她睫毛轻颤,把巧克力一点一点吃完,连锡纸上的渣都被仔细舔干净。
“吃。”
那目光沉沉的,不凶,不厉,从她的发顶落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指尖,最后又停在她脸上,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烫,却暖得人心头发慌。
他屏住呼吸,正准备再说什么,头顶却先传来一声:
“你也在。”
“文医生很坚持,”约翰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当然有,好看的太多了。
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要么…好到极致。
她接过去,小心剥开锡纸,咬了一小口下来。巧克力在舌尖缓缓化开,微苦,又裹着绵长的甜,只这么一尝,眉眼便弯了起来。
俞琬吃完最后一口,抬眼对上他目光,脸又红了,唇瓣翕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有什么好看的?”
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得团团转。
frieden(和平),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一个军人渴望着和平。
女孩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就着水,安安静静。像一只捧着粮食、生怕浪费半分的小兔子。
“出去吧。”
“…赫尔曼…你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忍不住抬眼问。
君舍举着黄铜望远镜,镜头对准八百米外的那片粮仓废墟。
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炮弹,可他躺在这儿,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吃东西,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该死的就是“和平”。
指挥官的女人,他心道,就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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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敬了个礼,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
她被看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一会攥着衣角,一会又松开。
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形容不上来,跟了指挥官几年,他隐约知道那是心情好的意思,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
克莱恩又把水壶递过去。
而克莱恩靠在墙上,看着她从这头转到那头,又从那头转回来,就是不肯停下来,唇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
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身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声音抖着,小脸白着,脊背却挺得很直。他拦不住,也没真想拦。
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耳根发烫。她能感觉到,克莱恩一直在看她。
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英军遗留的补给,几罐午餐肉、两条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他知道,长官现在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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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这小小一片地方,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
克莱恩没说话,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那袋补给够过来,摸索着翻出一块巧克力,径直递到她面前。
俞琬看着那块印着royal ary字样的巧克力,又望向他。“我不饿……”
短短一句话,却让女孩鼻尖没来由一酸。
位置他亲自挑的,前后左右勘查了叁遍,视野开阔,隐蔽性好,早上晒不着,下午不晃眼。
几座被炸得只剩骨架的砖石建筑,孤零零立在瓦砾堆里,其中最大的一座,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这样,脸上灰扑扑的,浑身脏兮兮的,狼狈极了。
“你让她来的?”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
旁边弹药箱上有一套银质咖啡壶,真正的好东西,从巴黎一路带到柏林,又从柏林带到阿姆斯特丹,现在出现在前线的断壁残垣里。
“吃。”他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你瘦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别忙了。”他声音低哑,“过来坐下。”
俞琬一直在忙活,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一会儿摸摸他右腿夹板有没有松,一会儿用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退烧。
俞琬动作顿住了,沉默几秒,倒真放下手头的活,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腿上。
指挥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