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2/3)

    这个逻辑完美无缺,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完美到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就是真正原因。

    “我去那边也能收到。”

    君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杂草被踩倒了几片,碎石上散落着几块黑面包碎屑。

    舒伦堡点头,双腿却仍然钉在原地。“长官,您……”他犹豫一下,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您是要去追文医生?”

    “继续开。”

    后面跟着一辆敞篷卡车,坐着六个人,怀里抱着三把冲锋枪,脚边码着两箱弹药,还有一台调试好的移动无线电接发器。

    而且,如果她真的往南边去……那只要跟着小兔,就能找到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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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深秘密警察的眼睛,总是自带显微镜功能。

    舒伦堡整个人微微一僵。

    思及此,男人嘴角抽了抽,跟着那位吃炮弹的老伙计,只能啃黑面包,要是跟着……他没往下想,只是往皮质座椅里一靠,缓缓闭上了眼。

    在里面干什么?眼泪往往攥着他老伙计的手,说“我来晚了”?

    舒伦堡发动引擎,吉普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南边颠簸着开出去。

    “开快点。”他出口

    说罢,唇角轻轻一弯,抬眼望向窗外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天空。“而且,那边靠近莱茵河。这个时节……河雾应该很美。”

    那辆吉普车孤零零停在路边,他到时,小兔已经不见了。

    小兔找到他的时候,会不会哭?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吵得他太阳穴发胀,莫名有点烦。

    君舍举起望远镜,一个人影钻出来。

    他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小兔蹲在路边,拿着那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面包费力嚼着,就着凉水咽下去。她大概还分了一半给那只杜宾犬,或者给那只猫头鹰。她从来不自己独占什么东西。

    可他没敢问出口,只怔怔看着长官拿着望远镜,刚迈出门槛又转身。

    舒伦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憋了一路的话,还是脱口而出:“长官,风车那边……”

    指挥官疯了,桥南那块地方离英国佬的地盘不到一公里,早被榴弹炮至少“耕耘”过三遍,风车还躲在教堂里,现在却要亲自出动去跟那个东方女人?

    那语气,活像沙龙里提议去郊游的贵族青年。

    他们赶到粮仓附近时,太阳已经高悬了。

    话音刚落,棕发男人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像午后阳光落在蛛网上,让人莫名地缩一下。

    随时可能被炸飞,随时可能踩到地雷,随时可能…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他顿了顿,垂眸略一思索。“是去追风车和她的英国朋友。”

    公主的骑士,现在什么样了?死了,浑身是血,还是半死不活躺在担架上,像具还没入殓的尸体?

    君舍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观察点,一座摇摇欲坠的废弃磨坊。男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支开折迭椅,点燃雪茄,稳稳举起望远镜。

    “是。”

    “告诉通讯组,风车信号如果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用移动无线电。”

    吉普车的痕迹不难找,在松软的土路上,轮胎印就像几道新鲜的切口,一路向南延伸而去。君舍的车不远不近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女士的绅士距离。

    他们在这里停过。

    缭绕的雪茄烟雾里,他感觉自己像个买了高价票却只能看空舞台的观众。

    不是她。是那只杜宾犬,端着冲锋枪,人型雷达一般四处张望,片刻后,往东边树林走去,走了几十米,选定一处开阔的位置,和雕塑般站立。

    君舍靠在座椅上,窗外焦黑的树影飞速后退,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一场狐狸的莱茵河狩猎,兼赏雾之旅。

    “……是。”

    在一个转弯处,舒伦堡忽然放慢了车速。

    他嗤笑一声合上书,目光始终锁死那个黑洞。

    视野绝佳,简直像剧院的红丝绒包厢,楼下是舞台,演的是圣骑士和公主的三流罗曼史,唯一可惜的是票价贵了点,可能得拿命换。

    一串小巧的脚印从车边延伸出去,圆头小皮鞋的印子,深深浅浅,看得出跑得很急。他几乎能想象那画面:她踩着那双可笑的小皮鞋,吧嗒吧嗒穿过瓦砾,一头扎进那个黑洞里。

    就那点可怜的口粮,还偏偏穷大方。

    “风车会转的。”男人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等风起了,她就会转。”

    “越乱的地方越有意思。”他挑眉,指尖还在懒洋洋整理袖口。“风车已经被惊动,而受惊的鸽子…会朝最乱的林子飞,我们…”

    兔子天生喜欢钻洞。

    前座立即踩下油门,车轮卷起的碎石打在底盘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再冒一次险:“那里是交战区…”

    太阳从头顶往西挪,投下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头缓慢,沉默,又耐心十足的兽,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待书页翻到三分之一处,洞口终于有了动静,像兔子洞的土忽然松了一下。

    这幅光景要是被柏林那帮老东西看见,怕是要笑掉镶金假牙。追着一个东方女人穿越交战区,这算什么?浪漫主义者的自杀行为?

    河雾?他把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愣是没滚出什么画面来。窗外是焦黑的树桩,倒塌的农舍,远处几缕黑烟盘旋着升起来,像在给这片废墟点祭祀蜡烛。在这种地方,看河上的雾?

    “继续监测,有信号报告。”

    他把雪茄叼在嘴角,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随便翻了两页《杜伊诺哀歌》又放下。里尔克的诗句和地洞里的场景荒诞地重迭:“每个天使都是可怕的”,就像每个哭泣的女人都是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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