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山(2/3)

    很微弱,像是镜片的反光。

    想绕路去德军控制区后方?君舍挑了挑眉。明智的选择。

    君舍微微挑眉,只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舒伦堡便立刻懂了该如何继续。

    凛冽的风卷着沙粒刮过荒芜的田野,远处那座磨房孤零零地矗立在天际线下。就在她转回视线的刹那,磨房顶层的窗口处,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愧是潜伏两年都没暴露的猞猁。这份胆识和判断力,放在柏林的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足够在军情处当个科长。

    男人利落收起望远镜,转身沿着木梯下楼,不紧不慢走向那辆待命的吉普车。

    走了十几步,俞琬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洞口。黑漆漆的,在过去的两天里,就是它无声地庇护着他们,遮风挡雨,一直护到他醒来。

    雪茄盒在君舍掌心发出清脆的咔哒响,男人不禁笑出了声。

    视野里,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蜿蜒着穿过废墟和树林。路上确实有工兵在活动,几台推土机在北段缓慢蠕动,而南段则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抄近路,聪明。

    君舍的眉梢微妙地扬起来,咖啡杯停在唇边。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起那种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君舍上校果然是以不变应万变!让叛国者和英国佬自己送上门来,风车每一步都在您的算计之中!”

    她收回目光,走了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被发现了?

    “走。”

    技术员适时从旁边凑过来,铅笔尖戳在等高线最密集处:“从这里出发,已经走了大约三公里,方向……好像是抄近路,走那条刚开修的公路。”

    前提是能躲过巡逻队,避开地雷区,还要祈祷那辆偷来的吉普不会在半路抛锚。

    阳光穿过橡树叶隙,在君舍的肩章上投下斑驳光点。他倚着树干,银质咖啡杯在指间转,巴西咖啡豆的醇香混着林间松木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这场景像极了贵族青年的郊游野趣。

    “小兔出洞了。”他轻声呢喃,德语在唇齿间滚过,带着几分玩味。

    他站起身,走到舒伦堡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年轻人瞬时捕捉到那种“老板今天心情不错”的信号。

    “具体位置?”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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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了十来秒才缓缓探出头。望远镜里,那个小小身影已经转回去了,正小跑着跟上担架。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像只随时准备蹦跳逃跑的小动物,却又固执地跟在那一行人身边。

    汉斯和另一个士兵抬起担架,女孩跟在旁边,无意识攥紧了医疗箱的背带。冬日的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在割,她打了个寒颤,牙齿咬紧了,没出声。

    老伙计,命是真硬。

    “戈尔德那边呢?”君舍问。

    俞琬脚步蓦地顿住,她眨了眨眼,再定睛望去时,什么都没有了,那窗口黑洞洞的,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梁斜刺出来,耳边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他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了眼地图。队伍行进的方向很明确,南边,朝着那片起伏的丘陵腹地。君舍的手指轻轻刮过地图,最后停在一处标记上。

    狐狸要去追风车了,有缘再见,小兔。

    可能是太久没出地下室,再接触刺眼的日光,眼睛都花掉了。

    舒伦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军靴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长官,教堂那边有动静了。”

    女孩揉揉眼睛,连忙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圆头小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踏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打头的是警觉的杜宾,后面跟着的是猫头鹰,再往后是副官和那几条杂鱼,小心翼翼抬着担架。

    他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

    猞猁出洞了,优雅,狡猾,悄无声息,像真正的猫科动物。

    “命运,”他轻声开口,像在跟某个不存在的观众打招呼。

    ————

    只不过,他身后那片矮树丛里,埋伏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盖世太保,前面摊着一张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边角用几块石头压住。

    下午一点整,阿纳姆猫头鹰山的边缘地带。

    而远处磨房里,君舍在瞬息间闪到墙后去,脊背贴着砖石,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嘴角却不受控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念头落下,他回头看了眼一角的无线电接收器,红灯还在闪,英军的通讯频率还在活跃,而信号源同样在南边。

    舒伦堡脸上透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像在憋笑,又像在为谁暗自悲哀。“戈尔德少校……还在佩服您。”

    约翰率先钻了出去,蹲在岩石后面观察了几分钟,随后回头做了个手势,安全。

    君舍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琥珀色瞳孔里掠过一丝暗芒。

    就像读懂了一只餍足的猫科动物偶尔施舍的亲近。

    君舍放下望远镜,目光穿过山毛榉交错的枝叶,树冠茂密如伞,阳光筛下来,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地碎金。林间深处,乌鸦嘎嘎叫着,一声接一声,仿佛在嘲弄这片土地上过去发生、正在上演、以及即将降临的一切荒诞剧码。

    那是帝国工兵在抢修的路段,预计后天才能通车。风车居然敢走那条路?胆子不小。

    他的唇角微微绷紧,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浮出一个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笑。那笑里有惊讶,有荒谬,还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

    “继续。”

    “风车出来了。”舒伦堡压低声音,“她偷了辆军用吉普,打晕司机,往南开走了。”

    队伍悄无声息地撤出地下室,往南,往那片小山包走去。

    而镜头移到担架上时,君舍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雄狮醒了,即使躺在担架上,那压迫感丝毫未减,他正对身边人简短吩咐着什么。

    风车要穿过去,只要算准时间,避开那几个工兵,确实可行,不过即便抄近路,少说也得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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