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2/3)
“别抖。”克莱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出奇的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的女人,能缝合,能救人,能拔枪,还能陪他杀人。
克莱恩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厉声道:“放下,躲我后面去。”
每一枪都打得精准,狠狠钉在那些试图靠近的英军身上。
“打他面前的土,别打人。”
“十点钟方向,制高点。”这边,克莱恩的声音恢复冷静,“那个机枪手,打掉他。”
子弹脱膛而出。
一旁的约翰却早已见怪不怪,那张刀疤脸上,唇角甚至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砰!”
俞琬微微一怔,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一颗,两颗她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转眼就装满了一个弹匣。
俞琬就那样望着他,连眨眼都忘了。
“发什么呆?”他开口,“装子弹。”
她换得很慢,克莱恩教她的步骤都还记得,可手还在抖,不知是因着方才擦着自己脑袋过去的流弹,还是被那长了眼睛的子弹震住了。
克莱恩的右手也开始抖了。失血太多,体力到了极限,脸色白得像随时会晕厥,可女孩看着,他还在开枪,还在下达指令。
克莱恩眼底倏然闪动了一下,他沉默一瞬,下颌微抬,朝右前方一点:“看见那块石头后面的人了吗?”
克莱恩忽然侧头看她,瞳仁里燃烧的杀意未散,而嘴角却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砰!”
在英军训练手册里,关于跳弹射击的章节永远标着“实战中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备注。
一时间,咒骂声、呼喊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想到一个重伤员还能打出如此致命的跳弹。
同一时间,克莱恩稳稳扣动扳机。
汉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别开脸去。指挥官在教她射击,在子弹横飞,血肉模糊的时候,耐心教她打枪。
“抖也没事,慢点装。”
英军的火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但很快,枪声又从四面八方卷土重来,一波接着一波。
那个日耳曼军官就那么倚着,一枪接一枪,子弹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他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时长官只是扔了一把枪过来,说“打不准就别回来”。他确实打不准,被骂了整整叁个月。
枪声很脆,子弹精准击中巨石的棱角,火星迸溅的刹那,弹道诡异地一折,拐了个弯钻进一名英军士兵的喉咙。那士兵双目圆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说。
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左肩的伤口崩得比刚才更厉害,她懊恼地咬紧下唇,刚才跑得太急了,医疗箱落在了石头后面,现在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没打中土,反倒正好砸在石头上,碎石溅起来,崩到那个少尉脸上,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弹片惊得弹起来,窜出半个土黄色身子。
俞琬重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抖给强压下去,就当作…是在做一台紧急战地手术,不能慌,不能乱。
子弹钉进太阳穴,血花展开,那人像断线木偶般软下去。
她低头,拾起方才不知何时松手掉落的勃朗宁。
叁个月里,他每天做梦都是长官那张冷脸,醒来枕头都被冷汗浸透。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向来只是老兵们在酒馆里吹嘘的传奇故事。因为如此的射击需在瞬息间完成精准计算,只消偏差分毫,子弹就会飞到无用的角落去。
“打他面前的土,别打人。”
现在对着文医生,长官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杰克逊在嘶吼,可依然有人捂着伤口往后爬,有人干脆缩在石头后面去,不敢露头。
普通的子弹能预判弹道方向,能找掩护,可跳弹不一样。子弹飞出那一刻,就没人知道它会弹向哪里,会从哪个死角钻出来咬人命门一口,这样一发子弹所造成的心理威慑,足够让对方方寸大乱。
“我可以的。”她轻声开口。“你教过我,叁点一线,对不对?”
而这边,女孩也呆呆看着他,这种角度,这种距离,他还带着伤,他竟能让子弹拐弯?他是…怎么做到的?
俞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块巨石后面,有个英军中尉正对着手下厉声喊话,时不时探出头去,又飞快缩回来,活像一只警惕的地鼠。
“隐蔽!他会打跳弹!”
“干得漂亮。”克莱恩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回去教你打跳弹。”
女孩举起枪来,准星缺口目标,叁点连成一线。。克莱恩说过,只要呼吸稳,手就会稳,她咬紧牙关,把那口气压进肺里。
他举枪的方向并非人多的地方,而是一块突出的巨石,那巨石离英军藏身的地方不远,角度刁钻,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里打。
每一枪都打在最刁钻的位置,石壁的棱角、树干的结疤,子弹弹跳转向,枪枪毙命。
“稳住!都给我稳住!”
长官,您这是在教她打枪,还是在哄她开心?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她也可以帮忙。
约翰立刻匍匐换位,十字准星锁定目标,果断击发。几乎同时,土坡上传来重物滚落的闷响,那挺喷吐火舌的布伦轻机枪瞬间哑火。
他迅速接过,继续射击。
硝烟在两人之间浮动,火光于脸上跳跃,而他眼底浮动着的…是骄傲吗,她不敢确定,可落在皮肤上,却烫得心跳稍稍乱了节拍。
“bloody hell! 是跳弹!”
英军的阵型顿时乱了一瞬。
俞琬凝视着克莱恩的侧影。看他单手举枪的样子,每一次扣动扳机,肩膀就轻轻颤一下,可那只手依然稳得不得了。
俞琬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接过他递来的弹夹。
脸颊烧起来,红的像被晚霞烧过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