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狐狸(2/3)

    “看不清!至少十几个!”

    戈尔德的圆脸急匆匆凑到跟前,咧着嘴,眯着眼,像一只叼回飞盘等待主人奖赏的巴哥犬。

    伊尔莎回头望去,开枪的竟是那金发上校。

    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鲁格,而身旁的黑发女孩依旧在用力地摁着他肩上伤口,叁人的目光在硝烟中短暂交汇着。

    不大像英国人打的,是从山坡下打上来的,噼里啪啦,像极了小时候过年时放的鞭炮,又急又猛,搅得英国兵又是一阵骚动。

    身后的动静也清晰可闻,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军服摩擦的窸窣声,全是英国人。逃不掉了。

    —————

    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朝后撤,有人往前冲,还有人在原地打转,全然失了方寸。

    他在还她的人情。山洞里那一眼,她没揭发他们,现在,他用子弹救她一命。

    俞琬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如黑潮般涌上山坡来,清一色的黑皮大衣,为首那人棕头发,脸色苍白,眉眼极深邃,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在废墟里穿行的狐狸。

    “长官!”

    二十分钟前,猫头鹰山英军埋伏点

    英国人没追过来,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悬赏名单前列的名字,那个脑袋才最值钱。

    以前跟着指挥官,倒不是没做过,哈尔科夫战役,子弹打光,一个人一把匕首,解决了五个苏联兵。

    杰克逊一倒,小队群龙无首,不少士兵已经开始往后撤,可剩下那拨,显是跟着杰克逊出生入死过的老部下,各个红着眼,集中火力朝克莱恩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伊尔莎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密林深处,军靴碾过沾血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戈尔德见状,笑容瞬时凝固在了脸上。

    “活……活口……那个……”

    可惜,真是可惜。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这次回去,那个老鞋匠还没被盟军的轰炸烧成焦炭的话,或许还能抢救一下这双鞋。

    指尖又开始抖了,这一次,是疲惫到极致时的生理反应,无论怎么深呼吸都压不住,克莱恩肩头的血又钻出来了,在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来,再不处理,他会失血性休克的。

    他垂眸睨了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多少人?”

    子弹像狂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他嘴唇翕动,脸上凝固着惊怒,可目光却死死钉在她身后,显是没料到,有人能那么远距离精准发难。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杰克逊在她眼前倒下去,胸腔被击中,鲜血从军装里涌出来,在枯黄落叶上洇开一片的红。

    君舍踩过一具英军尸体,鞋底顿时沾上温热的血,在碎石上留下淡红色脚印,盖邮戳似的,一步一个。

    她心下焦得发烫,手指却凉得像冰。

    这双鞋出自柏林米特区那位八十岁的老鞋匠之手,托斯卡纳的小牛皮,就连鞋带的蜡线都是法国货——现在全毁了。鞋面上溅了血,鞋底糊了泥,鞋帮上还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弹片所为。

    君舍连头也没抬,只是掀起眼帘投去一瞥,那眼神如同在看窗台上叽喳的麻雀,淡漠中带着厌烦。

    俞琬这边的力气也快消耗殆尽了。

    这次语调一如往常,可戈尔德后背开始发凉,凉意缓缓爬到后颈,爬得他脖子不自觉缩了缩。

    “我问你活口呢。”君舍再次开口。

    “别管她!先把这几个德国人干掉!”

    阳光斜射入山林,给焦黑的树干,断裂的枝桠、散落一地的弹壳,全都镀上一层暖金,几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横陈其间,惨烈与静谧交织,活像一幅战争油画。

    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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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怔然间,红发少校的手悄然一动,韦伯利左轮的枪口,不动声色升起了半寸。

    “该死的,那婊子跑了!”

    话音落下,戈尔德双颊的横肉抽了抽,双目圆睁,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那就看看谁的子弹更快。

    “英国人全解决了,跑掉的两个蠢货自己摔下了悬崖,尸体就在下面,要不要派人去确认?”

    英国人虽然所剩不多了,可自己这边的弹药呢,还能撑多久,对方还会不会有增援?

    “活口呢?”棕发男人轻声问道。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询问今晚歌剧院那些曲目要演出。

    这动作极细微,若是寻常人当然察觉不了,可她是伊尔莎,七年潜伏,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她早就练就了用余光捕捉一切杀机的本事。

    他要开枪了。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dan  it!怎么又有人来了!”

    下一刻枪声炸响,却不是冲着她来的。

    女人忽然有点想笑。

    汉斯带着两名士兵一面还击,一面组成人墙挡在指挥官前方,维尔纳的手枪还在响,准头依旧糟糕,像只被逼急了的猫头鹰,胡乱扑腾着翅膀朝敌人咕咕叫。

    克莱恩一把将女孩的脑袋按低,用身体形成护卫姿态,约翰迅速移到更近的射击位置,刀疤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但他清楚,弹匣即将见底,之后得换手枪,手枪之后得白刃战。

    那双蓝眼睛冷得像冰,可冰层底下浮动着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善意,也算不上感激。

    十分钟能赢。

    是…君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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