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位出名了(2/3)
嘴角笑意更深了,眼底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温柔。
一栋大房子,完整的,没有残垣断壁的那种大房子,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克莱恩注视着她那副又窘迫又期待的模样,
那声音里裹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不是讽刺,也非自嘲,而是只有劫后余生之人才懂的庆幸。
宅邸里面比她想象的更温暖。
与此同时,另一支车队正平稳行驶在夜色中。
她的手还被他松松握着,指节蜷起,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肯松开,许是在梦里,还攥着那块身份牌。
就在白天,她还缩在山洞里,外面是英军,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五个小时前,她还在山坡上,用最后一点绷带给克莱恩包扎,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直到女孩消失在楼梯转角,维尔纳还在自顾自念叨,她没听清,可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被征用的住所。”克莱恩言简意赅。
眼镜男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幽幽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在自言自语。
短短几天,却像过了一辈子,热水澡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又像一只偷偷叼走了至宝的狐狸,躲进洞穴,享用独属自己的珍馐。
睡吧。
克莱恩瞧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来。
门厅很大,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了墙板上的油画。画中华服加身的绅士淑女们,戴着繁复的蕾丝领,冷漠俯视着这群闯入的异国军人。
女孩被他逗得嘴角弯起嘴角。
脸微微红着,眼睛亮亮的,唇瓣动了动又闭上,那模样,活像只想要胡萝卜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兔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卡车在夜色中颠簸了叁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不过是一条主街,两侧零星散布着几栋房屋。
舒伦堡又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这是……”
那模样,可爱得要命。
俞琬被停车时的震动惊醒,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她已经在泥里血里滚了快一周了,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可她不好意思说,因为他们得活命,得赶路。
“到了。”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有人递来一杯热洋甘菊茶,骨瓷杯子,带着金色描边,像是这栋房子主人平日里用的那种。
战争还长着呢。
“怎么了?”
女孩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两天前这个时候,我还在地下室里,用煤油灯给伤员截肢。”
“怎么?”他故意逗她,“不想洗?”
克莱恩凝视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偶尔颤动的睫毛,不知在做什么梦。
直到男人的声音打碎了这场梦。“下车,洗个澡,睡一觉。”
俞琬站在壁炉前,双手捧着那杯茶。
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还好,有浴缸,有香皂,可一上了路,一切都成了奢望,只能躲在角落里,用湿毛巾擦一擦,就着煤油灯的光,匆匆忙忙。
“虽然,比我在柏林喝的那些差远了。”他顿了顿,柏林容克少爷的挑剔性子又冒了出来,“这荷兰乡绅的存货,可可豆烘焙过了头,喝起来像烤糊了的面包,还有这壁炉,烧的柴火也太次……”
维尔纳端着热可可走过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刚从室外进来。
“像做梦?”
典型的荷兰乡绅宅邸,红砖墙白窗框,山墙顶上立着一只铜制风信鸡,前面是一座花园,虽然入冬了没什么花,但修剪过的草坪还是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他看着热可可上漂着的奶皮。“今天居然能喝到真正的热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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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呆愣着,黑眼睛睁得溜圆,唇瓣微张,活像一只饿到发晕、却突然撞见满车胡萝卜的小兔,惊喜到不敢相信。
女孩在睡梦里动了动,像初生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热源,脸颊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到最舒适的位置后,便再次沉入酣眠。
他的女人,盖着他的毯子,靠在他的肩头。
门口的士兵见到车队,立即行了个标准军礼。
俞琬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匀净,像一只在风雪里跋涉了叁天叁夜,终于能蜷在窝里安眠的雪兔。
他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到不会惊醒她,只让她的头靠得更近一点。
女孩茫然地望向窗外,一时之间竟恍若隔世。
克莱恩,你赢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
克莱恩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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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不知怎的,眼泪忽然从眼角渗出来,一滴接一滴,滴进那热茶里。
车队沿着碎石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大宅前。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某个画面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小兔缩在毯子里,乌发微乱,脸颊被暖气熏得绯红,眼睛也红红的望着他
俞琬的脸倏地红了。想,怎么可能不想?
贝德尔带来的军用毯子粗糙但厚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只有他的。碍眼的人都远了,那个棕头发的,那张让人想一拳打烂的笑脸,也远了。
女孩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过来,叁小时前,他们还在山里,树叶当屋顶,石头当椅子,两天前,目之所及全是焦黑的废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臭和硝烟。
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思及此处,嘴角笑意加深,那笑容蔓延至眼角,在苍白的脸上刻下一道复杂的纹路——自嘲、得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家上校,裹着那东方女人用过的毯子,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沉溺的神情,像在品尝一瓶稀世佳酿,舍不得一口饮尽。
一阵莫名的凉意从后背窜起来,直爬后脑勺,舒伦堡连忙收回目光,微踩油门,专心前路。
医疗车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而现在…像是一场梦。
“走吧。”他说。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