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番外)(一更)(2/3)

    “warten……”等着,“ne……”不。

    男人的身体一向恢复得很快——第叁天就正常去党卫军总部了,下午还驱车前往郊外装甲训练场主持战术推演。下属在当天的值班日志中写道:“冯克莱恩中尉今日状态良好,各项事务处理如常。”仿佛那场高烧从未发生过。

    她拼命抿住嘴唇,肚子憋得发酸,她不能笑,他是克莱恩先生,可下一秒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捂住嘴,一声几不可闻的笑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似乎听懂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克莱恩的耳根更红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座随时会喷发却假装安静的火山。

    他忽然觉得,发烧也不是那么坏事,如果她在的话。

    “您……”俞琬看看他,又看看这一片狼藉,唇瓣开了又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在做什么?”

    可眼眶却突然发热了。

    女孩眼眶发热,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嚎啕,是像春天的雪在屋檐悄悄融化的那种哭。

    女孩视线掠在他沾满面粉的袖口,又滑向台面上那排横七竖八的“练习品”,全是焦黑的。

    叁天后,克莱恩完全退烧。

    第一口就让焦苦味在舌尖炸开,凝固的芝士块硌着牙齿,番茄酱挤得太多,又酸又甜又咸,比起来,或许德意志野餐组合里的黑面包还要好吃一点点。

    书包还挂在臂弯,她就慌忙冲向厨房去。

    俞琬呼吸一滞,那双失了一贯冷静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从未有过情绪来,像是依赖,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复杂极了。

    她没了法子,只好作罢,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边,也跟着睡着了。

    午夜时分,体温终于从39度降到38度出头。

    厨房宛如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似的。台面上散落着面包屑、火腿片、生菜叶,还有一个打翻的番茄酱瓶子,酱汁在大理石台面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小河。地上有几片焦黑的面包边,垃圾桶更是塞满了各种形状的失败品,方的、圆的、叁角形的。

    直到第五天傍晚,女孩放学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浓得呛人。

    围裙带着一圈荷叶边,是厨师平时用的那条,此刻穿在他身上,违和得像把一只猎豹塞进了宠物狗的衣服里。

    那分明是除夕夜,他赶来大使馆时,他低头对她说过的话。

    而战场中央,赫尔曼·冯·克莱恩系着一条白围裙站在那里。

    “练习什么?”

    女孩轻轻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我在这里,克莱恩先生,我没哭。”

    视线落在她无意识抿住的唇瓣上,又移到被热水蒸汽熏得泛红的脸颊。

    月光漏进来,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只宽大,一只小巧;一只骨节分明,一只柔软纤细;一只布满握枪留下的薄茧,一只带着做点心时烫出的浅痕。

    俞琬听不太懂,她的德语学了大半年,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可他语速太快,自己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烧到39度的克莱恩,思维比平时迟缓,他望着她在自己卧室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忙忙碌碌却又格外认真的兔子,耳朵竖着,鼻子抽着,一刻都不肯停。

    “有什么好笑的?”  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男人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面粉,金发也乱了,几缕还翘着。手里捏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叁明治,面包烤得炭黑,火腿切得厚薄不均,像极了地理书上刚教的地质断层。

    俞琬试过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每次她稍稍一动,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

    该不会是失火了吧?

    推开门,女孩眼睛睁大,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忽然想起老将军说过的话。那是某个周末的下午,他在客厅里喝白兰地,又提起自己儿子。

    “别哭…”他又重复一遍,眉头紧锁,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此刻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俞琬照常去上学,傍晚回家时,他已经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一切都平静得像回到从前。

    女孩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换手帕时,女孩指尖会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那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和她的整个人一样。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可他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德语,有时是命令“左侧包抄”“注意掩体”大概是梦到了军校时候,有时是含混的喃喃。

    女孩蓦然怔住。

    “赫尔曼那小子,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他母亲还在的时候说,这孩子以后要是没人照顾,能把自己饿死,十岁了连鸡蛋都不回打。”

    “做叁明治。”用来替换德意志野餐组合,以后瓷娃娃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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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俞琬用力吸气,把笑声往回咽,半晌才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尝尝吗?”

    “练习。”他简短地说。

    再回来时,她端着一盆清水,学着记忆里母亲照顾她的法子,把手帕浸湿,拧到半干,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她当时听着,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这话便飘过去了。可现在却想起来了。

    “不愿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执拗得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当然后半句没说出口,它和他的骄傲搏斗了一番,喉结滚动几下便被咽了回去,和那几块绿豆糕一起,沉在了心底。

    手帕刚放上去就开始变温。她每隔几分钟换一次,每次换时,都会用手背探探他的温度,盼着有没有降下来一点。

    忽然,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落进她耳中:“……别哭。”

    克莱恩眉头微微拧着,那张脸依旧是惯常的冷峻,只是透着几分不耐烦,还有…被当场撞破的不自在?

    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的手上。

    她拼命摇头,转身冲向浴室。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两秒。最终,那个灾难性的叁明治被递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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