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复活节番外)(一(1/2)

    俞琬僵立在那里,耳畔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家长面谈…她被请家长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被请过家长。她虽然不是拔尖的那几个,但也稳稳当当排班上前十名,老师总笑着说“阿琬真乖,不用操心”。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沟通学习进度”的学生了。

    她又要给人添麻烦了,还是给克莱恩先生添麻烦,住在人家家里,她已经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刚来时德语不会说,连去餐厅点一份k?sebrot(奶酪面包)都说不利索,还是克莱恩先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她,

    上个月感冒发烧,半夜把克莱恩先生惊动起来给她找药……现在倒好,直接被学校请家长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春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将窗棂的影子烙在地板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面。

    门上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轮廓,校服,辫子,低垂的脑袋。

    女孩靠在墙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一幕,心里比小时候弄丢了课本时还要慌张。

    她没有哭,却觉得胸口被什么堵着似的,沉甸甸的,每一口呼吸都要费力气。

    是我学得不够好吗,是我太笨了吗,是我…不该来吗

    这些问题像碎玻璃扎进心里去,她想起莫尔老师看着她课本上中文注释时的表情来,那种嫌弃的,像看到一件不该出现在这的东西的表情。

    想起贝蒂流畅得像教科书的回答,和而她自己呢?结结巴巴的,一个词要在舌尖上滚好几遍才敢吐出来

    她实在不想让克莱恩先生知道。

    他那么忙,刚从慕尼黑的演习回来,制服都没换就去参加了党卫军总部会议,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浪费时间。

    他会失望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付出被辜负了?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值得他每周五亲自来接,不值得他在晚餐时耐着性子纠正她的发音?

    可是教务主任已经发了通知,他会来的。

    这念头落下,俞琬把脸埋得更深了,像嗅到猎食者气味时,拼命往洞里钻的兔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到谁也看不见。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裙摆布料间回响,越来越急。

    林荫道上,法国梧桐的新叶沙沙作响。俞琬独自走着,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里面装着那本写满注释的历史课本,沉甸甸的。

    “俞!”

    她回头,是迈尔老师,他正快步走过来,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这个给你。”他把一个纸包递过来,“我妈妈做了复活节饼干,兔子形状的,多了一份,想着你…可能还没尝过正宗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只烤得金黄的黄油饼干,兔子造型,糖霜画的眼睛亮晶晶的,耳朵上还撒了彩色的糖粒。

    饼干的香气飘出来,甜丝丝的,带着香草味。

    “谢谢迈尔老师。”她笑了,这次嘴角弧度不再是勉强撑起来的了。

    棕发男人看在眼里,欲言又止:“莫尔老师在课堂上……有时确实太严厉了。”

    俞琬摇摇头,又点点头,莫尔老师确实严厉,可她也确实没回答上问题。

    她只是垂下脑袋,呆愣愣摩挲着牛皮纸的表面。

    迈尔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你学得很好,比很多本地学生都好。有些事…不是你的问题。”

    俞琬抬起头,撞进迈尔眼底那丝她读不太懂的复杂。

    “俞,”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用标签去定义另一个人,国籍、血统、肤色…但这些标签不是全部。”

    牛皮纸袋在女孩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俞琬怔怔站在原地,捧着那袋兔子饼干,望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标签不是全部…她隐隐猜到了迈尔老师在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中国将军的女儿,冯克莱恩家的客人,党卫军监护下的女孩,每一个标签都像图钉,把她钉在某张看不见的地图纸上去。

    ———————

    傍晚的官邸异常安静。克莱恩回来时,没见到那个小小身影,往常这个时间,她总会安安静静等在餐厅,听见关门声便抬起头:“克莱恩先生”。

    那声音轻得像猫爪踏过绒毯,可每一次他都能听见。可今天没有。

    他摘下军帽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先生,”管家接过他的黑皮手套,“今天小姐的学校来了电话。”

    克莱恩解制服纽扣的手指顿住了:“什么电话?”

    “是小姐的历史老师,莫尔老师,她约您明天下午去学校面谈。”

    克莱恩的眉头蹙起。

    俞琬的历史成绩他看过,虽然不是顶尖,但绝对在及格线以上,上次期末考考了八十七分,全班第十一名。

    对一个学习德语不足一年的外国学生而言,这份成绩已然称得上惊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到需要找家长的地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管家目光微妙地垂下去,“‘有些关于学生文化适应情况的问题需要沟通’。”

    空气凝固了叁秒。

    “她吃饭了吗?”

    管家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姐…已经吃完了,现在在画室里。”

    还有句话他不知该不该说,之前经过她房门时,本想敲门问需不需要甜品,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门背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叁十年经验告诉他,有些门不该敲,有些事只能装作不知道。

    克莱恩上楼时,看见她房门敞着。书桌上摊开的历史课本停留在“日耳曼传统节日”章节,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交织成网

    中文字,德文字,各种颜色的下划线,像一群小蚂蚁,慌慌张张地爬满了整张纸。

    认真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想起她刚来时的样子,“guten  en”都说得磕磕绊绊,每次被提问都紧张得耳根通红,像被堵在墙角的幼猫。

    现在她已经在学“日耳曼传统节日”了,单是那本课本,就足以证明她预习过不止一遍。

    她在努力,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努力。

    男人走进书房,关上门。

    她学得很快,比任何新兵都快。他见过那些军校新生,拿着步枪分解图翻来覆去地背,叁个月才能熟练掌握。

    尽管这样,在那个什么叫莫尔的老师眼里还远远不够。

    克莱恩眉头拧得更紧,径直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那些所谓的“适应问题”,他再清楚不过。

    上周的报纸,德日新协定的新闻,同僚们在军官俱乐部里关于“远东战略”的高谈阔论…他见过瓷娃娃在早餐时悄悄拿起管家送来的报纸,又默默放下。

    前天,他看见过她坐在花园长椅里发呆,小手攥着从上海寄来的信发呆,肩膀微微缩着。

    她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可她从来不说,她只是更安静地吃饭,更认真地学德语,更努力地对所有人笑。

    这认知让克莱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对那份报纸,对那些他无法控制的局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