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复活节番外)(2/3)
“家长”,这个词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克莱恩的眉心跳了跳。“我知道。”
“克莱恩先生,”女孩小手蜷了又蜷,却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您在读什么?”
话音落下,女孩的眼睛瞬时亮得如雨后初晴的天空,不由得把传单攥得紧紧的。
“明…”他刚开口。
俞琬用力点头,辫梢的浅绿色丝带在空中画了两个圈。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圣诞老人。”
军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什么事?”
昨天路过蒂尔加滕时,一个白发老太太不由分说硬塞给他的,一边塞一边说:“带你的孩子来玩呀!”他本想扔掉,却鬼使神差地仔细折好,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但心底深处,又真的好想去。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张传单带回家。
男人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来。“画得不错。”
“月亮上有兔子?”
“那天别迟到。”语气依旧是命令式。
金发男人抬起眼,随手把传单递过来。
女孩微微歪着头,忽然瞥见他的耳根好像真的有点红。
“德国人相信,”金发男人自顾自地说,“复活节兔子会在节日当天,给乖孩子送彩蛋和巧克力,藏在花园各处,孩子们提着篮子去找。”
女孩抬头望向克莱恩,他正看着窗外的松鼠,表情依然像花岗岩刻出来的。
金发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做了一件让女孩眼睛微微睁大的事情,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轮圆月亮,月中蹲着一只小兔子,举着捣药杵,一只耳朵竖得笔直,另一只却软软耷拉着。
“画给我看。”
那声音轻得听不见,可她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幼兔从洞里探出头来,前爪举着,鼻子抽动着。
“这是给小朋友的活动。”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我有点想去,这句话都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去。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那颗叁层楼高的大雪松上。
她把传单翻过来,指尖轻点着背面小字:“这里写着&039;欢迎家长陪同&039;。”
女孩坐在客厅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德文绘本《四季童话》,这是德语老师推荐给她的课外读物,可今天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太蠢了,他对自己说。
可是…他既然知道复活节彩蛋的传统,那么他小时候会不会也…
她想去——指尖反反复复摩挲着那些图案,像个眼巴巴望着糖果铺橱窗的小姑娘。
“玉兔,在月亮上捣草药的那个。”
那是一张手绘的彩色广告,上面画着戴黑色礼帽的巨型复活节兔子,正往柳条篮子里塞彩蛋,德文花体字写着:
“那您小时候……”她刚开口,就看见克莱恩的脸色微微变了。
“蒂尔加滕公园复活节寻蛋活动,4月17日,上午十时,欢迎6至16岁少年儿童参加”
“给。”她自己都觉得这画幼稚得像孩童涂鸦,有些不好意思。
16岁…距离她十七岁生日还有整整五个月。她从来没参加过复活节活动,在上海时,她不过复活节,圣心女校的修女们会带着她们做彩蛋,可那和德国人的传统不一样。
就这么简单。
作为监护人,他有责任让被监护人体验德国传统节日,他没法让时间倒流,但可以让她下一次再被老师问起类似问题时,不用再低头说不出话。
女孩攥传单的指尖微微用力,活像只犹豫要不要伸爪子够胡萝卜的兔子。“那……您为什么在看这个?”她轻声试探。
他想起书桌上那一排失败的蛋,他画了叁天,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寻蛋活动只需要把彩蛋藏在草丛里,再说“去找吧”。
“其实,”女孩声音不自觉放软了,“我的家乡也有兔子的传说,他们说月亮上住着一只兔子,叫玉兔,它在月宫里捣药,捣长生不老药。”
“耳朵为什么一高一低?”他问。
克莱恩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某个陷阱旁,举着胡萝卜的兔子正笑眯眯等他一跃而下,而他,竟然半点都不想逃。
又也许是因为她说过,在上海没过过真正的复活节。
“……我那天没安排。”他答得比往常更快,声音却比预想的更干涩。
“克莱恩先生,”她忽然抬起头,黑眼睛里闪着某种让他警铃大作的光,“您下星期天有空吗?”
女孩眨眨眼,睫毛像小扇子忽闪忽闪:“画什么?”
女孩凝视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像小朋友,表面冷峻。内里却对世界充满好奇,只是从不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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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彩蛋会藏在草丛里,也不知道复活节的清晨,要提着小篮子在花园里寻宝。
女孩抿抿唇,画的时候笔自己就拐了弯。“因为它正在听月亮上的声音?”声音细下去,“也可能是……画歪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在她心口不停蹦跳,挠得她心尖发痒。
她眨眨眼,努力想象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党卫军军官,嘴角抿着,面色凝着,蹲在灌木丛旁藏彩蛋的模样,忽然间就觉得,想象力有点不够用了。
“没有。”他打断得太快,快到有点可疑,“我小时候不过这种……幼稚的节日。”
更重要的是,这比画复活节彩蛋简单多了。
原来克莱恩先生小时候也没收到过复活节彩蛋,这认知让心里某个柔软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
克莱恩余光瞄着那张时而在看他,时而在看传单的小脸,女孩细细研究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彩蛋,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影。
克莱恩接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松鼠又啃完了一颗松果。
啧,孩子气。
男人别过脸,仿佛在看窗外啃松果的松鼠,而从女孩的角度看过去,他不单下颌线,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了。
因为克莱恩先生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眉头微蹙,盯着手里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仿佛那是一份急需拆解的军事地图。
可一想到要和一群五六岁的小娃娃挤在一起,蹲在草地上扒拉着找彩蛋,她的耳朵就不由自主地发烫,羞得厉害。
俞琬的视线黏在“6至16岁”那一行。
“那我们可以去吗?就……去看看?”
这明明是她随手画的,兔子尾巴太大了,头也大,身体太小,比例完全不对,可他还说她画得好。女孩睫毛颤了颤,嘴角忍不住上扬,又不好意思弯得太明显,只能紧紧抿着,脸颊悄悄浮上淡粉来。
也许因为上面画的卡通兔子,让他想起了那只银胸针。
“嗯。”俞琬点头,“每年月亮最圆的时候,就能看到玉兔的影子。”虽然后来哥哥和她说,那只是月球的环形山,可她还是愿意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