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隔空相望(2/3)
“你疯了？”
齐诗允微微合眼，陷入浅眠，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淑芬的样子。
就像当年在《明报》跑新闻时，她为了追一条线，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像当年在泰国，为了记录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顾一切冲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担忧的女人，自说自话般开口：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做过很多…让自己都害怕的事。但那个十八岁的我，还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上那条项链的位置，阿妈也在那里。
陈家乐脸色很难看，齐诗允没说话，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避弹背心还在，麦克风还在，那条项链还在。
“我知你来前肯定花了几千美金上安全培训课，怎么躲子弹，怎么分辨地雷区，怎么跟当地武装打交道…但我还需要全部教你一遍。”
“刚才那炮什么时候来的？”
知道她的脾性，淑芬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握住齐诗允的手：
“看来我们两个，是天生的partner。”
忽然，脑海里的画面跳转到二〇〇叁年七月的安曼。
她喃喃道。
确认它还在。
齐诗允望向对方，陈家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我等你。”
女人喘着粗气，把头盔摘下来，齐耳的短发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那你打算走哪条？”
“没事。”
“现在进伊拉克，有几条路。”
女人答得坚定。
“快检查下有没有受伤…”
只是每次枪炮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摸摸那条项链。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淑芬满脸情急地脱口而出。
须臾，皮卡车终于进入到安全区域。
听到她的回答，陈家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情报说有库尔德武装在附近，但没说是哪边，这种鬼地方，两拨人打起来，谁管你什么记者不记者。”
“进了那片地方，随时可能没命。不是我讲大话吓你……这几个月内，我认识的记者死了叁个。其中有一个是跟我在阿富汗共事过的同行，当时他在我眼前，被流弹打中，连救都来不及。”
“丢！”
“学姐，你要想清楚。”
“我十八岁进新闻系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要做记者？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最安全的，是跟联合国车队走，但他们审批太慢，排到下个月了。另外几条路……都要冒点风险。”
淑芬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解：
这些声音，她这几个月内已经听到脱敏，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齐诗允第一次见到陈家乐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距离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两个钟时间，女人靠在座椅里，任由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耳边是风声，引擎的轰鸣，偶尔还有远处传来的枪炮声——
“傻仔，你怎么晒成这副德性？”
齐诗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水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听过，女人朝对方笑了一下，眼神一如当年与他在报社初识的样子。
记得那天，她结束了最后一节受国际认可的战地安全课程培训，随即乘车去往了老友位于cpha的住处。
其实第一次有这个念头，是在泰国那个雨夜。而现在，这个念头日复一日在疯狂滋长，催促她前行的脚步，引导她去往最需要发声的地方去。
“好。那从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一些东西。”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有一股力量激励她必须去做。
“就在你转身的时候。”
从她决定来到这里，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和最坏打算。即便是自己已经提前对接好了雇佣的保镖和当地的向导，装备也都精良，但她也清楚，一旦进入战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上个月，我的临时团队因为队友退出瓦解，后勤和司机又相继都出现变动，没想到…过几日你就联系到我，说要来这里。”
轮胎在沙土上打滑，尖叫着往前猛冲，颠得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齐诗允死死抓住车内的扶手，透过被沙尘覆盖的车窗，看着身后那片刚刚还站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浓烟吞没。
两个人坐在那间老式公寓的客厅沙发里，难得放晴的伦敦，阳光透窗射进来，照在齐诗允脸上，照进她的瞳眸里，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间：
一块落石仅差几公分就要砸向车窗，司机猛打方向盘，陈家乐从副驾驶探过身，一把将她按在后座上躲避。
“阿乐，我想得很清楚。”
“伊拉克？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联军和反美武装天天打，平民和记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阿妈还在。
玩笑着，陈家乐接过她的行李，拦下路边一辆破旧的出租车，两人挤进后座，车子歪歪扭扭地开进安曼的夜色里。
“我没疯。”
“我知。”
车窗外，安曼的街景飞速后退。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繁华，但也比她想象中陌生。
为什么？
“什么东西？”
车还没停稳，司机已经踩死了油门。
很快他便收起笑容，语气严肃：
“淑芬。”
她答得笃定。
须臾，终于躲过一劫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才转脸询问身后的齐诗允：
“…那为什么？”
那个当年在泰国雨林里和她一起逃命的学弟，现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衬衫，卷发蓬乱，胡子拉碴，周身皮肤晒得黝黑，活像一个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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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欢迎来到地狱。”
项链。
“我说，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好，我一定。”
“香港的太阳同中东比根本不是一个level，不变黑才怪…看我晒成这副德行，有没有让你觉得安慰一点？”
好险……
路上，陈家乐简单跟她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他笑着张开双臂，齐诗允走过去，和他紧紧拥抱了一下，揉了揉对方头发：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那个小小的吊坠。铂金冰凉，贴着皮肤，就像阿妈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