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群星闪耀时(2/2)
女人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面前这个十叁岁的女仔，在战火中长大，被卖过，逃过，还差点死过。
“阿米娜，那是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在六千多公里外的那个城市里，有一个人，或许也和自己一样辗转难眠。但她也清楚，这一世，自己已经彻底失去再度拥抱他的可能性。
“在很远的地方。和一个人一起。”
阿米娜重复着这个词：“就是你的家？”
“香港……”
“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米娜磕磕巴巴问道。齐诗允回头，看见阿米娜披着宽大罩袍，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此刻，她们在一起。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些星星，那些承诺，那些以后，都被埋进自己亲手制造的那场风暴里。
“阿米娜，他们不会白死，我也会带你离开这里。”
“所以我心里，一直有种负罪感，就企图用另外一种方式逃避。”
见齐诗允默默不语，阿米娜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她的伤心处也有些不知所措。须臾，女孩低喃着，比刚才更小心翼翼：
“卑鄙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那天…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现在可能…已经去见真主了。”
她伸出手，指向北方天际：
“齐老师，你……睡不着？”
头顶，是同一片星空。
一个从废墟里逃出来的女孩，一个背负着过去的女人。
“他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在香港。”
“哇——！”
阿米娜却继续说，语气完全不像个十叁岁的孩子：
听罢，阿米娜笑了，就像一朵沙漠玫瑰绽放在这夜色里，她望着那片银河，眸光里闪动着希望。
“那…那个人呢？”
她张着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星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因为在费卢杰，夜晚的天空总是被炮火照亮，偶尔也能看到几颗星星，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我以前…做过一些会让我难受，但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一些无辜的人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受到牵连。可我却不能对他们说声抱歉，也不能弥补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齐诗允瞥见她那副呆住的样子，心里上涌的酸涩感忽然淡了些。
阿米娜小跑至她身边，顺着她目光，也抬起头去。
这两个问题令女人顿时语塞。
“和你一起看星星的那个人…”
懵懂天真的阿米娜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经历过什么，但她可以看得出，在眼里切实存在的的悲怆和愧疚。
“那个人？”
这个解释颠覆了阿米娜的固有认知，她盯着那颗星很久，然后忽然开口问：“你以前……也看过这么多星星吗？”
“阿米娜。”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星空下，并肩望着那些碎钻一样的光。从遥远的西面传来几声炮响，却被隔绝在她们的世界之外。
阿米娜带着疑问看向对方，双眸亮晶晶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手指。那只手很小，很瘦很凉，但握得很紧，女人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化开。
女人哽咽了一下，摸摸对方的脑袋，郑重承诺道：
闻言，齐诗允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齐诗允缓缓合上眼，只能在心内默默许下这个已经太迟太迟的生日愿望。
“北极星？”
“看到那几颗了吗？连起来像什么？”
阿米娜转过头，看向对方，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iss，我没有觉得你在逃避，因为每一次你在做报道时，都像是要豁出命去。”
沉吟一阵，然后她说：
她抬起头，继续仰望这片无垠的星海，甜蜜的回忆和眼下的景致重迭在一起，一样的美，一样的明亮，只是陪在身边的人，已经和自己相隔千万里。
但如果有来生，自己可否…能再共他相爱？
“嗯。”
那枚婚戒早就摘了，但戴过的痕迹仿佛还残留着。思绪固执长久地深陷其中，齐诗允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游艇泊在喜灵洲附近，远离城市灯火，星星亮得几乎触手可及。
阿米娜点点头，齐诗允望着那片星空，低声道来：
她想起雷耀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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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你开心，我就足够。”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通电话，一句问候，一片星空，就能把那些以为尘封的回忆全部翻出来。
因为她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她需要做这些事，因为她…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活下去。她确实像是逃出来的，从那片弹丸之地，像一个找不到栖身之所的孤羊。
“那他……在想你吗？”
“在这里…很多人死了。你拍他们，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就不会白死。你不是在逃避，只是在做…很有意义的事。”
为什么？
但她懂。她什么都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嗯。无论什么时候，它都在那里。在海上迷路的人，靠它就能找到方向。”
听过，齐诗允沉默了几秒，低声道：“看过。”
冷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像乌德琴在弹奏一曲悲伤的旋律。
回到帐内，阿米娜很快睡着，齐诗允躺在狭窄的小床边，望着窗外那片依然明亮的星空，久久没有合眼。
当时，她本以为他会向自己求婚，可最后，他只是眼神复杂却真诚地说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也是逃出来的吗？”
“我听以前村里的老人讲过，那四颗星组成棺材，叁颗星是送葬的少女……他们叫这七颗星：banātal-na&039;sh…”
“…你也在想他，对吧？”
这当地古老传说令女人微微皱眉，但她还是揽住对方瘦弱肩膀给出了科学解释：
阿米娜小心翼翼地问，齐诗允垂眸，盯着右手无名指：
女人侧过头，看着熟睡的阿米娜。想起她说：他在想你。
“快过来。”
阿米娜微眯着眼，辨认出了那个像勺子一样的形状，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定义：
女人调整呼吸，把翻涌情绪压回去，对女孩招招手。
但她错了。
“很卑鄙，对吧？”
“我觉得他在想你。因为你看星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想起和他躺在甲板上，他指着那些星星给她看的样子。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本以为用忙碌工作填满每一天，就能把那些记忆埋进深处。
“他现在在哪里？”
然后，她完全呆住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