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何为自由？(2/3)

    “所以，他们没有允许任何人靠近那里，也没有…为她举行任何葬礼。”

    他稍作停顿，避开了女人瞬间凝固的视线，艰难地补充完最后一句话：

    是自己教她用枪的。

    她教阿米娜用枪，是为了让她在绝境中保护自己。

    听罢，托马斯碧绿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挣扎，静默了良久。

    “我们需要你回里昂总部述职，然后接受为期至少叁个月的带薪病假和强制性的创伤后心理干预。”

    “保镖的医疗费用总部会全权负责，向导的合同已经结清。至于那个女孩……”

    齐诗允盯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她们，还是无法相信，阿米娜已经离开的事实。

    齐诗允被迫接受了几次心理治疗，但并没有太多好转的迹象。某个下午，从边境赶回的托马斯敲响了她一直紧闭的房门：

    他放下手中那几份评估报告，郑重其事地向齐诗允宣布了总部的决定：

    她想拒绝，想回到那片土地上去，继续揭露真相，继续与那些不公和罪恶作斗争。但当她看到落地窗玻璃倒摄出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时，她想起陈家乐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也意识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与无力渺小。

    作为新闻台高层，他见过太多残酷真相，本该用最职业、最体面的话术来安抚下属的心绪，但望着齐诗允那双枯守最后一点希望的殷红双眼，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残忍的诚实。

    “根据总部的安全评估和心理专家的意见，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安曼，更不能回到伊拉克。”

    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齐，这不是请求，这是作为雇主对你履行的人身保护令。”

    “回法国吧。”

    二〇〇四年八月，约旦，安曼阿勒娅王后国际机场。

    “托马斯，我有一个请求。”

    她知道，属于她的这场仗暂时打完了。但阿米娜，还有留在她心里的那声枪响，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平息。

    四天之后，里昂总部派出的危机处理小组抵达安曼。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风中显得格外干涩：

    她死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下，瘦小身躯被荒原的冷风侵蚀，血液渗进干涸的土地，或许不多久，就会引来啄食腐肉的野狼和狐狸……女人用力抱住头，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大脑还是不受控地转动，一遍遍重复那声枪响。

    “那是无法预测的不可抗力，不过台里会为你处理好一切法律豁免。”

    “可不可以…如果…如果再有同事去到那里，请帮我打听一下…阿米娜的遗体…有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那个男人本就不满阿米娜的出逃，自尊心在那场自杀中彻底粉碎了。在他们的逻辑里，阿米娜的自杀行为，是亵渎真主，是道德和政治挑衅，是被过度西方化的信仰叛变。”

    在那片土地上，每个女性都是无法挣脱礼教枷锁的阿米娜，她如何救得过来？现在的自己，连活下去都有心无力，更遑论是去解救那些深陷泥潭的受难者？

    “那陈呢？他要怎么办？”

    托马斯站在酒店的露台上，转身望向形容枯槁的齐诗允，面露难色：

    “齐，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叙述，但这不急于一时。”

    “任由荒原处置……”

    一念及此，愧怍与自责倾覆所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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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根据我们在当地的向导传回的最后消息……”

    闻言，女人抬起头，安曼燥热的西南风吹过她消瘦的脸庞。

    齐诗允重复着这句话，声线发抖。

    沉吟片刻，齐诗允问起已有两日没见到的陈家乐：

    是自己教她在极端情况下，如果有一天遇到最坏情况，如果逃不掉…如果会被折磨，至少她可以用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倾尽全力，想要给那个女孩一个美好的未来，可到头来，她甚至没能给对方留下一块遮风挡雨的墓碑。

    这辈子都没办法。

    “她被留在了原地，任由荒原处置。而且依照当地的习俗，以及那个民兵头领的愤怒，我们的人根本无法带回她。”

    闻言，齐诗允点了点头，像是一具被抽走发条的公仔。

    托马斯没有给出任何宽慰的空话。因为在那片被宗教、战火和极端意志统治的荒原上，阿米娜没有可以「入土为安」的奢侈，只有被风沙掩埋的结局。

    男人那碧绿眼眸里闪过一丝遗憾，叹息道：

    她用右手揪紧衣角，看向身旁的银发男人，声线有些难以自制的抖颤：

    而这一瞬间，她脑海中关于安曼白色房子、橄榄树、蓝色连衣裙和英国校园的构想，如同一卷投入烈火灼烧的胶片，卷曲焦黑地粘黏在一起，最终，化为飞灰。

    话音落下很久，齐诗允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情绪崩溃，她只是缓缓低下头，任渐长的发丝遮住了她惨淡的憔悴面容。

    这种级别的事故，在新闻台属于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领头的是托马斯本人，跟他来的，除了对中东地区有丰富管理经验的高管，还有两个新闻台的心理顾问。

    齐诗允蜷缩在床，咬住指节低声啜泣，直至牙齿用力过度令血痕出现在皮肤上。

    可那枚子弹，最后却成了阿米娜向这个世界告别的唯一方式。

    “目前他的情况还算稳定，会暂时留在安曼处理善后工作，与赶来接手的同事做交接，随后也会回法国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