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仿佛傅曜才是那个打她的恶人。

    傅曜等着,等沈佳黎哭声渐弱,才俯身,从茶几上幸存的几颗好的葡萄里挑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的腻人。

    将那颗葡萄咽下去,傅曜从鼻腔里重重发出一声气音。

    “是我拦着你不让你走的吗?”

    沈佳黎抬头,泪眼婆萨。

    傅曜看着她:“五岁的时候,你就说要离婚,我帮你打掩护,初一的时候,你说你过不下去,我给外公打电话让他来接你,除夕那天,你在厨房把菜板剁得震天响,埋怨这样的日子怎么还不结束。”

    “妈,我哪一次没有帮你?”

    客厅的白炽灯照得傅曜眼睛疼,他将袖子撩起来,在靠近左手手腕处,小臂上有着一个陈旧的被烟头烫伤的疤痕。

    他看着沈佳黎,一字一句:“但你每次都回来了。”

    高中生的假期过得很快,新年眨眼就过去,离寒假结束还有一个星期。

    圆珠笔摔过一次,断断续续写了一会儿就彻底罢工,傅曜耐着性子甩了甩,将最后一个数字填上,抬手轻轻一扔,那只坏掉的笔直直落进垃圾桶。

    他揉着酸疼的手腕,面前的书桌上摊着好几本习题册,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几本课辅资料压在最底下,书皮因为大力写字留下了印记,坑坑洼洼一片。

    卧室门被敲响,不等傅曜回应,外面的人就已推门而入。

    沈佳黎端着两杯热茶,半个身子探进来。

    女人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修剪过后的长发散在腰后,声音也是柔的:“还没睡呀?”

    傅曜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面前的习题册上,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没看沈佳黎,沈佳黎也不在意他疏远的态度,端着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傅曜手边。

    茶水荡出来,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晕湿垫在底下的习题册。

    沈佳黎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玉镯,傅曜只思考了一秒便猜出是谁送的。

    沈佳黎也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笑得更开心,带了几分少女时代恋爱时的炫耀语气:“你爸爸送的,好看吗?”

    傅曜扯了扯嘴角:“好看。”

    像这样的事后补偿,傅曜见过了不下十次。

    每次动手打了沈佳黎,第二天傅止山便会带回一件礼物,有时是金银首饰,有时是高级护肤品,有时则是过季且昂贵的鲜花花束。

    前一天还在哭嚎要同傅止山离婚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却什么也不提,看向丈夫的眼神格外痴迷。

    沈佳黎摩挲着腕上的镯子,找了个话题和傅曜聊天:“开学就要去一中了?”

    “嗯。”傅曜将数学习题册合上,放在一边。

    沈佳黎轻轻“啊”了一声:“那还回八中吗?”

    “再说吧。”

    和沈佳黎在一起时,大多时候都是她负责说,傅曜负责听。

    这次也不例外,沈佳黎絮絮叨叨和儿子说了一大堆,家长里短,邻里街坊,再到小区最近新来了几只流浪猫……都是些无意义的小事,她乐意说,傅曜也愿意听。

    不知过了多久,杯子里的茶水还剩下一个底时,大门被打开。

    沈佳黎立刻起身,脚步匆忙朝着卧室外走去。

    她起身时胳膊肘带倒了两个玻璃杯,茶水洒了一片,将刚写完的题晕湿,黑色的字迹被模糊成一大片扭曲的痕迹。

    傅曜坐在椅子上,直到傅止山和沈佳黎的说笑声被隔绝在主卧内,这才起身,拿过一旁的抽纸擦拭已经被水泡了一半的作业。

    凌晨三点,灯光熄灭。

    年后,伍县重新热闹起来,马路上的车辆跟着多起来,大多是回到外地打工的人群。

    司机将车开到小区外,等了十来分钟,便看见傅曜从小区里出来。

    他自己拉开车门上车,一上车就靠在后座座位上闭眼睡觉。

    司机开车载着他一路上了高速,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傅曜睡得很熟。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一座又一座山包,在经过第不知道多少个隧道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楼,现代化的建筑将伍县甩在身后。

    进入城区,傅曜才睁开眼。

    刚睡醒的人脑子是混沌的,盯着窗外看了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回到了渝市。

    比起伍县,他更适应渝市,这个他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了醒来的傅曜,开口:“小曜醒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这个时间,学校才上第一节课。”

    “不用了张叔,”傅曜打了个哈欠,“送我到学校后门就行。”

    司机点头。

    白色轿车又开了四十多分钟,在市八中的后门停下。

    傅曜下车,摸了下衣服口袋。

    出门的时候太困,忘了把学生证带上,不过问题不大,反正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语气自然:“叔,开个门呗。”

    保安早就认识他了,替他打开铁门,不忘关心一句:“就穿这么点啊?”

    傅曜笑笑:“今天不冷。”

    跟伍县比起来,渝市的气温甚至称得上舒适。

    从后门到教学楼的一段路种了不少树,冬天了,全都光秃秃的一片,几个工人正在拆荣誉榜的榜单,准备换新的上去。

    傅曜停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

    旧的榜单上,傅曜的照片和名字被印在了第一排第一个,新的榜单,代替他位置的则是之前的年级第二。

    傅曜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从那张被拉扯到畸形的照片上认出那是自己曾经的同桌。

    拍得真丑。

    他如此评价。

    踩着点来到办公室,班主任正在等他。

    又是交代一堆有的没的,又是关心可惜,末了,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去了新学校,就别这么任性了,那儿不比咱们班,玩脱了就真没办法再往上爬了。”

    “知道了。”傅曜说,

    班主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办公室,恰好和新的年级第一擦肩而过。

    傅曜回头瞥了一眼,他曾经的同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不过在和班主任说话时,偶尔偷看他几眼,带着炫耀和嫉妒。

    傅曜冲他灿烂一笑,留下一个不算友好的手势,扬长而去。

    他忽然觉得转学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远离了某些傻叉和污染他眼睛的人。

    “阿嚏。”温晟砚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冯秋瑶默默将作业本挪开,陈烁一条胳膊抡到飞起,abcd胡乱填在空白处,随口问了一句:“你感冒了?”

    温晟砚揉了揉鼻子:“没有啊。”

    “那就是有人在想你。”

    陈烁掐着嗓子唱起来:“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冯秋瑶“噫”了一声,一脸嫌弃:“你这一唱歌就自带波浪号的毛病去看过没?”

    “怎么跟哥哥说话呢?”陈烁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

    冯秋瑶忙着低头摆弄美甲,嘴上毫不留情:“你跟温晟砚一样大,我都不叫他哥,还指望我叫你哥?”

    她前两天新做的美甲,喜欢得紧,陈烁凑过来看了两眼,被她用甲片尖尖戳回去。

    温晟砚转着笔,看着眼前的英语作业打了个哈欠,伸长胳膊要去捞冯秋瑶压在手下的练习册。

    冯秋瑶摆弄指甲的动作一顿。

    莫名有种上课被老师抽查问题的紧张感。

    她一把按住。

    温晟砚动作一滞:“干什么?”

    冯秋瑶眼神飘忽:“我没干嘛啊。”

    她掌心按在练习册上,五根手指向上竖起:“看!”

    温晟砚眯眼。

    “好不好看?”冯秋瑶一脸兴奋,“做了三个多小时呢,屁股都给我坐麻了。”

    “嗯,好看。”

    温晟砚一边说一边将练习册抽出来。

    他翻了翻,挑眉,看向冯秋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这道题上次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

    冯秋瑶扣着甲片上的粉钻,仰头看天花板。

    陈烁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温晟砚在检查他的数学试卷。

    “别了吧砚子。”陈烁试图跟他扯皮,“你知道的啊,我的技能点没点数学上。”

    冯秋瑶在一旁补了一刀:“也没见你点英语上啊。”

    温晟砚闷笑一声:“看出来了。”

    他举起陈烁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语气平静:“确实没点在数学上。”

    陈烁咽了咽口水。

    托这张试卷的福,陈烁得到了好友的独家珍藏——全新未拆封的数学习题册一套。

    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砚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了吗?”

    和他一起走过时光的砚子正在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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