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1)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陆文聿还是明白的。他风头正盛,有不少学校私下想把他挖走,给出的条件极其丰厚,先前陆文聿并不做考虑,但是现在……
陆文聿捏了捏眉心。
职业习惯,让陆文聿在行事前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文聿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随后扫了眼对面的王畅老师,挺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手机,回复了两天前香港一位教授给他发的业界交流会邀请。
“舅舅?”迟野在接到舅舅的电话时,心慌了一下。
迟野装傻充愣这么多天,到头来,彭辉还是亲自找到了迟野,决定当面告诉他。
“迟野你在学校里吗?”舅舅像是在路边站着,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
迟野顿了一下,指了指手机,拜托邓秩一会儿帮自己跟教官说一声,然后他走出队列,还算平静地问:“舅,你现在在哪儿呢?”
“呃。”
“京大哪个门?”
舅舅叹了口气,坦言:“南门。我不急,你忙你的,等你闲下来再说。”
“行。”迟野看了眼表,“我五点下训,你先找个咖啡馆什么的坐着等我吧,我结束了去找你。”
“好。”
迟野想到今天是周末,又特意问了一句:“小鱼来了吗?”
舅舅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我没告诉她。”
“知道了。”
迟野回到队伍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不难受,但也不轻松。
这几天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迟野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连猜测的念头都掐断。
彭辉找了家简餐,迟野到的时候,菜都已经上齐了。
彭辉好久没见到迟野了,他知道迟野考上京大的时候,特高兴,打算请迟野吃一顿好的,但后来迟野说出去和朋友旅游去了,回来后也一拖再拖,这顿饭最后变成了潦草的简餐。
“吃饭吃饭,”彭辉把筷子递给迟野,一脸关心,“军训是不是可累了,唉真好,咱家也是出了一个大学生,还是京大的呢!你有时间向小鱼传授传授学习经验,她最近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天天臭美。”
“嗯。”迟野不咸不淡应了声,拿着筷子却没夹菜,只是看着彭辉。
彭辉手指一伸:“你尝尝这道菜,店员说是招……”
“舅。”迟野打断彭辉故作轻松的话语,他彻底放下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事儿吧。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给我发那些奇怪的短信,不想知道是真的,但你是我亲舅,我总不能一直避着。”
彭辉踌躇着,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考虑怎么把事情委婉地说出来。
迟野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苦笑道:“你说吧,我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了。”
彭辉注视了迟野许久,深吸一口气,说:“有两件事。”
“你姥爷上山为了采蘑菇卖钱,摔断了腿,现在搁县城住院呢。”
迟野身子猛地往前一伸,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线。
“第二件事儿是,”彭辉忽然哽咽,眼圈红了,“你妈妈回来了。”
称谓
“老公。”
“妈妈”二字一出来, 迟野的大脑便彻底僵住。
你妈妈带回来一个男孩,比你小四岁,身体不好, 休学在家。
你妈妈欠了债。
你之前转给姥姥姥爷的生活费, 都用来给你妈还债了。
但还是欠了好多钱。
舅舅过两天要回去看看你姥爷, 你舅妈和小鱼也回去。
迟野,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头顶的白炽灯一瞬间无限扩大, 白光刺得眼睛很痛, 照在身上非常的烫。
迟野突然看不清眼前的人脸,他慌乱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到, 空的, 虚的。
“妈妈”这个词,对迟野来说就是空的, 虚的。一个从未出现在他有记忆的生命中的称呼。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不知道。
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妈妈的触摸又是什么样的?迟野统统不知道。
甚至在他小时候, 都不知道“妈妈”是每个人都有的。
迟野的胃突然绞痛, 他下意识用力捂住肚子,一阵阵恶心让他面露难色, 他低头的时候,看到手肉眼可见抖成了筛子, 过快的频率让迟野无法自控。
已经很久没犯过的躯体化,在此刻肆虐地折磨着迟野。
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在会议室响起!与之而来的是手机急促的震动触感。
正在给学生开组会的陆文聿猝然看向桌角的手机。
他连忙叫停学生的回报,一把抓起手机, 飞快查看戒指传输过来的身体数据——心率飙升至130、高压达到恐怖的140、压力值红条爆满、体温短时间降低。
陆文聿猛地站起来, 他死死握着手机, 神色沉得吓人,把在场的研究生们错愕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组会结束,我有急事要处理。”
陆文聿顾不上任何事情了,他连电脑都来不及收,脚刚迈了一步,就放弃装模做样的稳重,跑了起来。
戒指带定位,就在南门外的一家餐厅。陆文聿跑去找迟野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哪个不要命的动迟野了”。
彭辉讲完搓了搓脸,再一抬眼就瞅见迟野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他霍然起身,还没碰到迟野,就被迟野一掌推开,迟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先别……碰我。”
迟野坐立难安,全身像是爬满了啃食他皮肤的小虫子,让他躁动不已,他抬起头绝望地找寻墙角,他需要蹲在墙角里自己把自己抱住。
下一秒,陆文聿冲进了餐厅,视线恍若有感应般眨眼间锁定迟野,以及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陆文聿慌得要命,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在坐满客人的餐厅里喊了出来:“迟野!”
迟野动作霎时顿住,彭辉一头雾水地看去。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陆文聿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爆发力硬是在五分钟内赶到迟野身边。
陆文聿立刻抱住了迟野,不是安慰的轻拥,也不是试探的触碰,而是一个全然而坚定的、瞬间收拢的环抱。
陆文聿的身体就像一座遽然筑起的安全屋,带着奔跑过后的滚烫体温和尚未平息的剧烈喘息,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病发的迟野。
他有力的双臂上下箍在迟野颤抖的脊背,一只手紧紧扣着迟野的肩胛骨,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偏上,任由他将脑袋埋进自己心口窝。
迟野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被陆文聿坚实温暖的躯体抚平,他的一切感知有了着落点,不再悬浮在虚无缥缈的情绪里。
迟野声音闷闷地喊了一句:“陆文聿……”
陆文聿默默惊讶了一下,这貌似是迟野第一次喊自己大名,他赶紧应下:“是我、是我。”
彭辉震惊地看着陆文聿和被他成功安抚到的迟野,惊道:“你是?”
“他的监护人。”陆文聿语气冷硬,他目光犀利地环视一圈,已经有太多人看过来了,陆文聿用肩膀遮挡迟野的眼睛,不让他看,他扫了眼彭辉露在外面的纹身,猜到他的身份,压住焦躁,说,“这位先生,我们先回车上。”
“你是谁?”彭辉被陆文聿带有攻击力的气场震慑到,“我是迟野舅舅,你是他什么人啊?”
陆文聿神情没有变化,皱起眉,迟野现在需要待在安静的私人空间,陆文聿略带不耐烦道:“我回答过了。”
说完,陆文聿带着迟野,躲闪开众人,往车内走出,彭辉犹豫了两秒,很快跟上,看清楚是什么车,彭辉大吃一惊,刹住脚步,直到陆文聿为迟野打开车门,把人送到后座坐下,彭辉才回过神。
“劳驾,坐前面。”陆文聿关上车门前来了句。
彭辉搓了搓手,尽管对宾利兴趣浓厚,但他更在意迟野的情况,他扭过上半身,担忧地问道:“迟野?你怎么了这是?还好吗?舅舅带你去医院看看啊?”
迟野紧绷的脊背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筛糠般的颤抖平息为细微的余震,迟野直了直身子,倦怠地摇了摇头:“没事舅,小毛病。”
说完,他偏头对陆文聿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薄唇轻启,几乎是用口型说出来的:“我没事。”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陆文聿摘了眼镜,张开拇指和中指揉压太阳穴,长长送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陆文聿只缓了半分钟,重新戴回眼镜,发现迟野紧挨车门,额头抵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愣神,那无助空荡的眼神,看得陆文聿心直颤。
陆文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正了正色,转而面向彭辉,问:“能问下你刚才和迟野说了什么吗?”
彭辉犹疑道:“你是迟野监护人?哪门子监护人?”
“意定监护人。”陆文聿面不改色,“签过字,做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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