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1)

    我太疯了,还是不要因为一个精神病哭了……不值当。

    所以。

    我……我真的还有家吗?

    “你这个疯子!”迟永国生扑过来,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去死!去死!去死!”

    迟野迷茫地恍惚,回神时就已经被重新压回地上,刀尖向下,逼近侧颈动脉,迟野伸手抓住了迟永国握刀的手背,但肿了好几倍的手腕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万般无奈,情急之下迟野将刀转了个方向,利刃刺穿他的手掌,鲜血染红了刀柄,趁着迟永国醉酒发力不稳的瞬间,“刺啦——!”,连筋带肉地拔出那把刀,手顿时变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迟野不在乎。

    没有丝毫犹豫,他握着刀,狠狠地刺进了迟永国的大腿!

    “啊——!”迟永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一颤,踉跄着倒在地上,大腿上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也溅到了迟野的身上。

    迟野抬起头,鲜血从眉骨长驱直下到嘴角,惨烈又破碎。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息:

    “都他妈别活了。”

    碎发被汗和血打湿,耷拉在眼前,阴鸷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抬起脚,踩在迟永国流血的大腿上,用力碾压。

    “啊——!疼!迟野!畜生!松开!”迟永国不堪忍受,嚎叫不断,声音凄惨又难听,格外刺耳。

    迟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满是嫌恶,仿佛踩上他的血,自己这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迟野一下又一下地踩下去、踹出去,每一次都用了全力,而这也在极大地消耗迟野的生命。

    他历尽千帆,翻越重山,好不容易站在了陆文聿身边,可身后总有人在拖着他,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走不快,逃不掉。

    一朝撕碎遮羞布,万般磨难付之东流。

    迟野好恨,好恨迟永国。

    恨他为什么是自己的亲爹,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还要毁了他唯一的光。他无数次问自己,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他宁愿未曾出生。

    他一直强忍着不出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极致的痛苦、压抑和恨意,最终还是冲破了喉咙,溢出悲凉的哭音。孩童时期的委屈,近期巨大的心理负担,让哭声变得嘶哑、残破,格外令人心疼。

    昨夜从陆文聿那里讨来的温情和勇气,眼下尽数丧失,他没了求生欲望,他想和这个世界告别。

    四肢百骸的颤栗肉眼可见,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迟野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伤口流出,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迟野直直摔在地上,迟永国抓住时机,他拼命挣扎着瘫爬起来,右腿筋肉挑断,他腿废得干净。迟永国一下子扑到迟野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迟野的脖子!

    “小畜生……老子……老子要杀了你……”迟永国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使出吃奶的力气扼住迟野的喉咙,不让他呼吸。

    迟野瞬间陷入窒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脸色涨得通红,然后一点点变得青紫。

    他不做任何反抗。

    意识在一点点涣散,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看着飘雪的天空,鹅毛大雪落入他的眼睛里,凉得一颤。

    他轻轻张了张嘴,喉咙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他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嘴里却不受控地呢喃一个名字,声音微弱得能被落雪声盖住:

    “陆……陆文聿……陆文聿……”

    一遍又一遍,不是求救,是告别。

    死神的镰刀悄然割下,或许灵魂在抽出肉身的一刹那,这个世界终于发现对不起他了,于是,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前,还了他一愿。

    迟野听见陆文聿在喊他,很急切,很害怕,甚至带上了强烈的哭音。

    他被紧搂进暖乎乎的胸膛,闻到了清冽的薄荷香,他想睁眼,却做不到,可是下一秒,他感受到一滴滚烫砸落在他眼皮,那点温度刚猝然蔓延开,便被无边寒意一口吞灭。

    迟野放在身侧的手臂瘫软下去,没了鼻息。

    【作者有话说】

    跟我复述:迟野没死,是he。

    再来一句:迟永国死了,迟野不会进监狱。

    好了,玩去吧!

    坠落

    迟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迟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人, 可看不清人脸,他们以迟野为中心,来去匆匆, 三三两两交谈着, 却唯独没有人和迟野搭话。

    理应这样的。迟野想。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获得那么多人的关注, 所愿所求的不多,就一个人。能慢慢靠近、默默喜欢, 迟野就心满意足了。

    迟野这一生, 始终在流浪,他没有可以长久歇脚的住处, 贫瘠的世界很少有光照进, 陆文聿算唯一一束, 一束能把他照得暖融融的光。

    为了不让这束光熄灭,迟野愿意把命搭里。

    太珍惜就会变得极端, 迟野觉得自己落得这个下场,怨不得旁人,甚至还要说声抱歉。

    迟野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踽踽独行, 不知尽头, 不见出口,他越走越累, 越走越冷,他单单恍惚了须臾, 整个身体突然迅速下坠。

    时间在疾速的坠落中凝固,生命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终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和惊慌, 所有目光汇聚在戴着氧气罩的迟野身上。

    “嘀——!!!”

    尖锐的警报在死寂的手术室中炸响, 心跳检测仪上赫然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医生满头大汗, 一次次电击让迟野胸腔猛地抬起、又重重砸下。

    “小迟。”

    迟野听到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呼唤,声音有些遥远,但好在,它正在慢慢靠近。

    “小迟呀,你在哪儿呢?哥找不到你了。”

    在这儿。

    迟野依旧在无止尽地下坠,他张了嘴,却发出声音,四肢软绵无力地向上虚抓,风卷乱了他的头发,整个人像一片被命运揉碎的枯叶,在虚空中沉落。

    “哥带小狗回家,好不好?”

    好。

    迟野缓缓闭上了眼睛,断了线的泪水从眼尾飘向半空,随着风消散在无声的言语中。

    “宝贝儿啊,别离开……我舍不得你。”

    迟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在一起,他像个孩子一般,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起来,表情很难看,声音也难听,他哭得很凶,直到情绪淹没一切,他都没察觉到自己早已停止下坠。

    一个柔软的、温暖的怀抱稳稳兜住了他,那人五官立体凌厉,高高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乍一看,疏离又严肃,但迟野像寻到了浮木,本能地靠过去。

    那人一笑,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迟野没听真切,却还是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回他一个浅淡的笑。

    回到我身边。

    “回到我身边。”

    暖意从相拥的地方漫开,一点点浸透了四肢百骸,身体温度开始回升。

    “有心跳了!”

    “血压恢复正常!”

    icu里刺眼的白炽灯晃得迟野睁不开眼,他长时间处于一种混沌状态,昏睡的时候居多,即使醒了过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脏器的破损让每一口呼吸都格外沉重,他有时会疼到无意识地抽搐,迟野以为自己很能忍痛,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可是,当某个人紧握住他手掌的一刹那,迟野瞬间撑不住了,泪如决堤般涌出,顺着鬓角,枕头很快便被打湿。氧气罩里蒙上一层急促的白雾,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迟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拼尽全力,撩起重得像灌了铅的眼皮,微微偏过头去。

    陆文聿穿着一身浅蓝色隔离防护服,只露出一双眼睛,陆文聿一旦出门见人,向来收拾得立立整整,得体又利索,可现在,他眼底乌青,眼球布满血丝,头发也不再整齐,被汗打湿耷拉下来。

    迟野哭得更厉害了。

    陆文聿不敢用力,只轻轻地、稳稳地用双手托住迟野扎针的手臂,指腹一点点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生怕一使劲,人就碎了。

    “想我了不?”这是这么长时间,迟野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陆文聿的声音。陆文聿说得语气很轻松,还带着笑,如果不看他这个人,光听声音的话,会觉得他心情还挺愉悦,“想了就眨眨眼。”

    迟野脑子迟钝片刻,缓慢消化完信息,眨了眨眼。

    “我也想你了。”陆文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抚上迟野的侧脸,柔和下来的眼神仿佛含了一汪清水,他很想亲亲迟野,但外面有警察在看,他得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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