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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梁茵与有初已逃窜而去,她们已是累极,这几日本就是吃睡都在马上,又与追兵大战,身上也都是带着伤的,骨利禄最后那连发的三箭准头极好,扎了两箭在梁茵身上,好在都不是要害,这般还能驭马全靠着一股子心气。

    又这般跑到夜里,梁茵渐渐不支,忍痛伏在马上,艰难地攀着马身。有初瞅见一处古石堡残墟,听得梁茵已没了答话的力气,急忙往那边去,蹿下马来往枯树上系了马,扶着梁茵下马来,梁茵已半昏过去了,险些从马上跌落。

    有初心头慌张,查看她身上的伤口,一箭在肩背上,擦着肩胛扎了进去,另一箭扎在背后的肋骨上,好在被甲片挡了一下又被肋骨挡了一下,倒不曾伤及内腑,然而要命的是腹间一道口子,是叫骨利禄砍的,血一直在淌,腹间衣衫已湿透了,滚烫的血渗出甲衣来。有初急坏了,去了她的甲,解了她的衣衫赶紧为她处理伤口。

    梁茵已烧灼起来了,昏昏沉沉地,却还晓得疼,在有初解衣的时候发出忍痛的闷哼。

    有初吹亮火折子,抽出一把小匕首在火上烤热了,拾了一根枯枝,塞进梁茵口中:“大人,且忍忍。”

    梁茵张口咬住,闭上了眼。烧得滚烫的刀身贴上伤口,极其粗暴地熨平了仍在淌血的伤口,皮肉被烧灼,散出难闻的气味。

    “唔!”

    有初手极快,洒了药包扎了腹间的伤口,又处理两处箭伤,血是红的看来并不是毒箭,有初松了口气,但也不晓得箭头有没有倒刺,不敢拔箭,仍是拿烧红的刀先给伤口止血,而后截短了箭杆,想了办法将箭身固定好裹好伤,又给梁茵喂了药。

    忙完的时候梁茵已痛得要厥过去了,险些一头栽到地上。有初抱着她,让她可以靠在自己怀里,梁茵的额头贴着她的颈间,感受到了梁茵身上开始有了热意。她叹了口气,喂梁茵喝了水,又掰碎了饼泡在水里喂给她。

    “大人,这可怎么办呢?”

    梁茵半昏半睡地却听见了,虚弱地答:“回去……”

    “我晓得。若是大人再烧下去可怎么办呢?可要命呢……”

    “若是……不成……便把我……留下……”梁茵已要神游天外了。

    “那可不成,没有大人,有我们何用呢。”有初摇摇头,“大人,撑住,有初带你回家!”

    梁茵没有答话了。

    她们不敢生火,在断壁残垣间藏了一夜,喝了水吃了干粮饮了马,第二日日出之前便又出发了。有初摸了摸梁茵的额头和领口,热意不曾下去,但也不曾猛烈起来,只是不温不火地烧着。有初将她捆在背上,上了一匹马,又牵了另一匹马,接着向阴山关奔去。

    梁茵醒一阵睡一阵,忽冷忽热,神志忽升忽降,在生死之间摇摆的时候,她看见了好些人,那些她藏在心里默默挂念的人陪着她走了一段又一段的路。

    “阿茵,醒了么?翁翁做好朝食了,他说你喜欢,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一碗呢!”

    “阿茵,该换你值下半宿了,醒醒!怎得睡这么沉,不像你啊。”

    “阿茵,这篇策论好难,你教教我罢?不成么?就这一回!我给你带好吃的!”

    “阿茵,朕害怕,你可以陪陪我么?你上榻来。不行么?那你睡在我榻边可好?”

    “我想了想,便唤做‘蕴之’可好?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蕴之,好样的,文课武课都是头名!盼你来日斩酋拓土捷报频传,莫要堕了师傅们的威名!”

    “蕴之,蕴之,朕是真的高兴啊,得斩蠹虫,当浮一大白!来!”

    “大人,冷了么?炭盆我点上了,厨下备着热汤,要吃一些么?”

    “蕴之,这是我的孩儿,你来摸摸她……”

    ……

    “阿茵,回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又一次看见母亲了,母亲仍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不曾老迈不曾枯瘦,她与父亲并肩站着,摆摆手叫她走。

    她向他们招手,本要喊他们,可一晃眼,他们又不见了,迷雾裹住了她,她往前跑了几步,迷雾里又显出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蕴之阿姊……你看我这篇策论写得如何?”

    “蕴之阿姊……我们若能做个同年便好了……”

    “蕴之阿姊……你说,这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们的家国不该是如日中天么?”

    “蕴之阿姊……”

    “蕴之阿姊……”

    她听见年少的魏宁一声一声地唤她,每一声里都含着绵长的笑意。

    她向着那个眼眸澄澈的魏宁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修宁啊……”

    ……

    “大人!大人!到了!我们到了!”

    “关外何人!止步!警戒!引弓!”

    “大人!大人!我们到关下了!”

    梁茵挣扎着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来,她睁不开眼抬不起头,用额头抵着有初的肩背,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咬着牙,高高抬起手来。

    一枚等同朔北军主帅亲临的金牌被高高举起,在北疆赤裸凉薄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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