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没,”陈安询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嗓音疲惫,“瞒也瞒不住。”

    ——“你也知道。”

    一道冷冷的声音横插进来,两人都循声望去。

    许愧一手扶着门框,胸膛不住起伏着,呼吸还未平复,水一样的杏眼紧紧盯着陈安询,目光扫到他耳朵上的纱布,脸色瞬间变得很差。

    陈安询偏着头,看了许愧几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对不起啊。”

    他说:“许愧,我好像又不能和你一起拿冠军了。”

    许愧眼睛霎时红了。

    他迈开步子走过来,语气仍旧是冰冷的,恶狠狠地说:“陈安询,你多大的人了,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等走到病床前,许愧离陈安询的距离更近了,眼里的心疼就再也藏不住,水一样漫出来。

    他塌下肩膀,俯身揪住对方领口,明明是想狠下语气的,可说出口时嗓音却变得很哑:

    “陈安询,你怎么就笨成这样?”

    朱渝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陈安询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许愧拽在手中,人也随之被禁锢住,可他并未挣扎,只是温柔地包容了对方的行为。

    他抬手擦掉许愧脸上的眼泪,温声道:“哭什么?”

    许愧便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手,靠在陈安询肩头,猛地一把抱住了陈安询,闭上眼的同时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

    “只差一点儿,”许愧只觉得一颗心被揪着疼,痛到脑子恍惚,抱住陈安询时闻到很轻的愈创木香气,他于是手臂收紧,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些。

    他语气低哑如同呢喃:“陈安询,我是不是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情人、队友,还有朋友……ada。”

    陈安询抚摸他脊背的动作微顿,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去见过应朗了,”许愧轻声说。

    陈安询“嗯”了一声,掌心动作恢复如常,贴在许愧背上,语气平静:“所以是看我可怜吗?”

    许愧偏过头,拧着眉,自下而上盯着对方。

    陈安询的下颌锋利嶙峋,像一笔薄薄的刀刃,往上看见到挺拔过分的鼻梁。

    “因为知道我过得很惨,所以心疼我?”陈安询想到什么,忽然自嘲地笑起来,“我说那天晚上怎么那么主动,你看到我的药了吧?”

    许愧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陈安询肩膀上。

    不要命一样,下了死劲儿。

    饶是陈安询也忍不住闷哼出声,许愧抬手抹了把嘴上的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

    他冷笑一声:“耳朵出毛病把脑子烧了?”

    接着他撑着陈安询的手臂,直起身,坐在床沿,但仍旧距离对方很近的地方。

    隔着咫尺之距,许愧目光平静,可又十分坚定十分认真地注视着陈安询。

    “陈安询,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因为我是个极要面子极别扭的人,告白的话只想说一遍,”许愧说,“我自认没什么本事,也算得上软弱,可如果我不愿意,就没人能够强迫我做任何事。”

    “那场荒唐滑稽的炮/友关系,看似由你主动,可如果我真的不愿意,也绝不会跟你上床,厮混在一起快五年。爱上你实在轻而易举,我控制过,但还是失败了,这也怨不得我,尽管后来这段关系必然地走向结束,变成满地狼藉。可我的的确确,从很早就已经爱上你。”

    最后许愧停下来,平复了一会呼吸,语速有些快了,他再开口时刻意放慢了些:

    “我是没说过我爱你。可陈安询,我发誓,在自己失意落魄时,我仍旧、并且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健康、自由、平平顺顺,日日安宁。你说,如果这也不算爱,那什么才算呢?”

    许愧曾撒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谎称他对陈安询的喜欢不足以改变选择,可事实是,在陈安询不知道也无需知道的地方,他早已背弃自己承诺,悄然做了许多选择。

    这也是爱情,许愧心想,只是不足言说。

    陈安询长久地凝视着他。

    继而抬手抚摸过许愧漂亮的眉眼、能说会道的嘴唇,手指摩挲过后,下移直到掌心扼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而后他手心微微用力,将许愧整个人往前一按,与自己额头贴着额头,鼻尖亲密地交触,而后微微错开。

    满屋子都是消毒水气味,可这一刻陈安询却嗅到了苦涩的橙子香气,自18年的夏天伊始,跨越一千多个日夜,跨过他顺遂或者失意的时刻,直到此刻,如影随形,萦绕在自己身边。

    再开口时他嗓音像裹了沙砾:“许愧,说你爱我。”

    “我爱你,”许愧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陈安询闭上眼睛,拇指指腹始终摩挲着对方颈侧皮肤,哑声说:“再说一次。”

    许愧说:“我爱你。”

    他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绘过对方英俊的轮廓,每一眼都要将陈安询牢牢记在心上,等到眼睛湿润,嗓子哑了,声音也低下去。

    “宝宝,我爱你。”

    他轻轻地、又坚定地说。

    听不见也没关系。

    事实是这样,即使许愧要面子又别扭,没什么耐心,也不善于告白,可仍旧可以将“我爱你”说很多遍。

    只要陈安询愿意听。

    晕机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安询发现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22年的海鸥岛是一次预兆,那晚陈安询喝多了酒,起初是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但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于是陈安询并未放在心上。

    但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严重许多,在陈安询感到头晕与反胃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连许愧的声音都听不清。

    情况一天天加重,后来全明星赛前的一次训练赛中,陈安询摘下耳机后,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傅涧晃着他的肩膀,表情焦灼,陈安询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后知后觉傅涧在说着什么。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傅涧是个聪明人,见状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打字,然后将手机举到陈安询面前——

    “你耳朵出血了。”

    陈安询盯着那一行字,缓缓眯了下眼睛,然后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鲜红的、像朱砂一样的血迹。

    好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是在痛的,疼痛信号沿着耳朵连接大脑的神经一路直达大脑皮层,缓慢地产生痛觉,不算难以忍受,于是陈安询没有很大的反应。

    他淡淡开口说“没关系”,能意识到自己嘴唇的动作,但听不到声音。

    傅涧那一刻表情变得很难看,二话没说,果断将陈安询拉去了医院。

    等拍完片子,做完耳镜检查,医生开口问他:“这样的情况出现多久了?”

    陈安询的听力已经恢复稍许,但听得仍旧吃力,于是医生又问了一遍,陈安询思索片刻,说:“不记得了。”

    “很长时间了吧,一年以上,但之前只是耳鸣,偶尔听不得太清楚,没这么严重,”陈安询表情平和,说的语速也很慢,并不慌张。

    傅涧坐在一旁陪着他,看见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以前耳朵有没有受过外力伤害?”

    傅涧抢着开口:“戴耳机算吗?我们是打职业的,这家伙打游戏总喜欢把音量拉满。”

    “嗯,”医生敲着键盘,“还有吗?”

    陈安询想了想:“小时候的算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这只耳朵被打过,当时有一段时间听力变得很差,但后来慢慢恢复了。”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医生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是被什么——”

    “手,”陈安询平静开口。

    医生表情霎时变得难以捉摸,不知想了什么,最后没多说,根据片子的结果进行清理和包扎。

    “……还有这些药,按照说明书,按时吃,”医生最后叮嘱他,“耳机肯定是不能带了,你右耳的情况很不好,三天后来复查,如果情况加重,立刻来医院,考虑进行手术。”

    ……

    回去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陈安询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傅涧看起来倒像是更着急的那个。

    他在一边愁得抓耳挠腮,活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等陈安询也感受到,掀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

    “想说什么?”

    傅涧:“你打算怎么办?”

    陈安询说得简单:“看情况,等全明星打完再说。”

    “还特么看情况呢?”傅涧一时没收住话音,“你没听医生说的?再打下去右耳都要聋了吧!回去跟教练商量一下,休息一段时间,别等着最后落到做手术的地步。”

    陈安询凝着眉眼,也跟着他的话,思索几秒,再开口,傅涧以为他要憋个大的,结果这人只是面无表情说了句:“别告诉许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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