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苗雯平时会给同城的一些宠物救助站和残疾救助协会捐款,对这个阿花救助站有一些印象。

    从聊天记录来看,林逍一直有在给救助站捐款,从最早期的百,到近期的一二百,每个月都不会差。

    救助站的回复都是相对暖心的感谢词,两方没有闲聊。

    至于表哥则是想和死者借钱,但死者明确拒绝。

    表哥的回复是:“晚上见一面吧,哥真的有难处。”

    后面是语音电话,不确定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死者没有回复。

    和编辑的沟通内容就比较正式,死者言语委婉,大致说明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可能没办法正常完结,但编辑的意思是哪怕腰斩,也要给读者一个看似合理的结局。

    之后死者断更,编辑每天都打来一通语音电话,又打文字询问情况,但都处于没有回复的状态。

    沈悸撤回手,单手撑着腰后,说:“我看了死者和姜阿斗的往期聊天记录,发现姜阿斗一直在帮死者修一部已经完结但没有发布的悬疑剧本,似乎是准备再拍一部影视剧。”

    “但是很奇怪,明明死者发给姜阿斗的都是手稿内容,但是我们在死者家却一本手稿都没有发现。我在超市和超市老板询问死者的情况,老板说死者经常在他这里购买黑皮本。”

    沈悸把黑皮本的照片打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柏年,没有任何人发现过这个款式的本子。

    “也就是说,本子被人拿走了?”潘磊疑惑。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为了几个本子杀人,不合理。”陆柏年已经有思路,转头问潘磊:“粮食取样器是什么情况,有线索吗?”

    “没有,范围太大,从这方面下手就是大海捞针。”潘磊叹口气,“道路监控那边我看了,只能拍摄到来往的车流,根本没有线索。”

    “别急,看一下死者死后的几天都有谁在主动联系死者。”陆柏年说完,主动起身到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两个软抱枕过来,一个欲盖弥彰地放在自己身后,一个丢到沈悸怀里。

    沈悸笑笑,将抱枕垫在腰后,说:“联系死者的人并不多,方宁悦、孙鸣、编辑、姜阿斗、表哥。”

    陆柏年:“这样,分六组行动,老董在局里等着死者父母,潘磊联系方宁悦走访、李成巽联系孙鸣走访,我负责审表哥,苗雯带人去医院和医生沟通一下死者的情况,何砚和其余几个联系人线上联系了解情况。”

    一切安排就绪,陆柏年摆手示意散会。

    “沈副队好好休息,顺带帮忙看看死者电脑里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陆柏年抛媚眼似的给沈悸眨眨眼睛。

    沈悸轻笑两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刚才……”陆柏年拿起折成粮食取样器样式的纸卷,嘴角扬着没心没肺的笑,“劳烦沈副队再施展施展。”

    “你说,我配合你。”沈悸起身。

    何砚看得一愣又一愣,不太明白陆柏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潘磊一把将胳膊挂在何砚肩膀上,给何砚吓了一跳。

    潘磊:“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陆队的常规操作,每次都要在案件信息整合之后模拟犯罪现场,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死者是被人勒晕然后分尸,他非要让人勒他脖子,把他勒得快窒息,还要人拿没开刃的砍刀坎自己,那胳膊硬生生坎出几条血凛子。”

    潘磊越说越后怕,自己忍不住呲牙咧嘴。

    陆柏年反手抄起张纸揉成团,砸在潘磊胸口。

    “少拿我的事开涮,干你的活,我那是为了确认现场环境合不合理。”

    潘磊嘟着嘴开玩笑,故意念一遍小声嘀咕,带着点“阴阳怪气”:“少拿我的事……干你的活。”

    沈悸和陆柏年在空地站定,潘磊看热闹不嫌事大,实际上所有人都扬着脖子悄悄从工位隔板往两人的方向眺望。

    陆柏年的声音略低:“我会走进来靠近你,你对我的行为没有预设,但你却出于自己的目的没有反抗。”

    沈悸站在原地,陆柏年一步步靠近他。

    直到陆柏年站定在他的身前,这人略微俯身,扬起让人看不懂的笑。

    那东西很尖锐,突然扬起、泛着白光,直直刺进他的胸腔……

    给两位影帝颁小金人

    沈悸的身体抖了一下,目光直直盯着陆柏年,灰黑色的瞳孔小幅度晃动,陆柏年能从这双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

    纸卷随着力道收缩,沈悸没有反抗,身体摇晃着向下倾斜。

    胸腔被刺穿,伤者首先会感受到强烈的刺痛,之后是窒息和突然加剧且无法自主控制的肢体动作。

    如果想要死者不出现其他外部损伤,那凶手就必须做出搀扶的举动。

    陆柏年扔下纸卷,一手搭在对方腰侧、一手从后绕到肩颈,缓慢地将人以侧卧的姿势安置在地上。

    沈悸逐渐蜷缩起身体,最后摆出死者被发现时的样子。

    只是逢场作戏,陆柏年却觉得心里发沉,浸了水的棉花般向下坠着。

    一米八多的身高,蜷缩起来却只有这么小小一点……

    地上凉,也不算很干净,沈悸腰上还有伤,他急忙去拉沈悸。

    沈悸起身,陆柏年帮衬着拍拍身上的灰,后背、屁股、小腿。

    “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柏年点头,盯着沈悸胸前的位置。

    死者身高1米8左右,肺部范围大约在喉结下方10到15厘米处。

    “想到什么了?”沈悸问。

    陆柏年走到白板前,用白板笔戳了戳死者伤口处的照片:“死者与凶手面对面站立,伤口由上至下,说明凶手持取样器的手部发力点高于死者的肺部中心。”

    死者没有反抗,基本可以排除姿势变动对伤口角度的影响。

    “成年人持械为保证发力稳定,手部通常处于自身肩高至胸高区间,也就是说,凶手的肩胸高度需至少高于死者肺部中心,才能形成符合现场的穿刺角度。”

    沈悸对这些并不算了解:“你的意思是凶手的身高至少和你差不多。”

    “一个理想状态的推测吧,毕竟法医那边没做这方面的数据推断,大概率是血液喷溅的情况和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对不上,咱们自己就当是一个参考范围。”陆柏年舒口气,对着周围凑热闹的说:“行了,都忙活起来。”

    死者林逍的父母住在长春乡下的山村,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在警察的解释和劝说下答应了警方需要尸检的请求。

    虽然一开始有所抗拒,但显然只是老一代人对保持尸身完整旧俗的一种执念,说通后便没再坚持。

    老两口为了快点确认尸体情况,第一时间找同村有车的亲戚把他们送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从村里到市区面包车行驶了快三个小时。

    奔七十的年纪,老两口几乎从没出过远门,更没坐过火车,看着车水马龙的人群,哪怕是在并不发达的城市也像被时代所抛弃。

    坐火车的两个小时时间里,林福庆兜兜转转反复问妻子:“你说警察会不会弄错了,我们的儿子怎么会出事,肯定是弄错了,同名?说不准是同名!”

    刘淑芹不说话,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和林福庆是老来得子,年轻时她流过产,村里的医生说她很难有再生育的可能,但偏偏老天爷开眼,在她四十岁生日那天叫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生,说这一胎会伤及根本,孩子也不一定健康。

    她不甘心,硬生生冒着风险,“十月怀胎”生了林逍。

    刘淑芹没什么文化,只期望孩子的未来可以潇洒快活,起名林逍。

    不过她后来才知道,林逍的“逍”是逍遥的“逍”。

    刘淑芹抹掉眼泪,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和她开这样的笑话。

    站在奉天市公安分局的牌匾下,有警察小跑着出来,问:“你们是林逍的家属吗?”

    刘淑芹从维持近五小时的沉默变成嚎啕大哭,有人搀扶着老两口到法医室。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沈悸听见了骨肉撞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

    跪在地板上的瞬间,膝盖会出现短暂的刺痛,眼睛被泪水模糊。

    哪怕是近视的情况下,好像也能无比清晰的看见那张熟悉、惨白的面孔。

    周围是消毒水味,不凑近时不会察觉,可一旦触摸就会发现,曾经鲜活的生命,陪伴自己的亲人,已经成为一滩开始腐败的烂肉,甚至散发着叫人生理上觉得排斥的恶臭。

    恶心、反胃,眼泪砸在亲人的眼窝,顺着太阳穴滑下,又好像浮现出片刻的鲜活。

    指尖掐着掌心,皮肉被硌出白印子。

    哭声在耳边被放大,沈悸的手不受控的发抖,他转过身,在走廊尽头给陆柏年留下一道冷淡的残影。

    陆柏年垂眸,他靠着法医室门板侧的墙壁,罕见地突然想找支烟来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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