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裴东明这种变态被人揍死也是真活该 —— 这是杜谦对裴东明的评价。

    贺南京这家伙如一头发疯的豹子,被电了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眼下跟手骨处全是擦伤,他把嘴里磕碰的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喘着粗气,“……我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如果……”

    他眼眶湿润,说不下去了。

    安保人员是大块头,两名安保把贺南京按在地上,一人借用手肘及身体的力量压制着他。

    贺南京粗鲁无礼,在他人的商业活动区内动手殴打贵宾客户,属于带去派出所都得被拘留教育五天的程度,说不定还得裴东明出示谅解同意书。

    “……我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贺南京的鼻骨磕在工业风酒吧水泥地面的碎石上,耳后渗出来的湿润不清楚是汗还是血迹,“如果我在许纯身边他就不会这么苦……”

    他会有自己的房间,有暖和干燥的被子盖,有足够的食物,有新年礼物,有新衣服新围巾……会是幸福的小孩。

    就会被爱,贺南京想,我会爱他,对他好。

    b市面积在国内排不上名号,却拥有可以与一个省份匹敌的人口,即便是这样每年依旧有稳定的外来人口涌入。车辆穿梭在隧道与高架桥上,人们生活在钢筋水泥筑成的建筑群中,白天工作,晚上回到十平米的卧房,生命个体如同血肉造成的机器,时时刻刻要完成分配下来的kpi,倘若无法创造产值也就意味着被淘汰。

    贺南京就是在这样一个城市,没人脉没背景,跟着住在老城区里捡破烂的奶奶一块走出来了,爬上去了,盼着一丝天光了。

    裴东明不懂,按照他对社会学原理的解读,这类人再如何也不该愚钝至此,不该听不懂人话。好在神明再次选择宽恕,他攥住贺南京的头发,指点道:“都说了,那孩子不叫许纯,你们的一切都是假的,从很早很早,他第一次接触你开始用的就是赵万生的名字……赵万生你知道么?那是一个贪婪愚蠢的人……后来到了垚水,他记忆早就恢复,但他骗你,他觉得你不可信所以才会撒谎……”

    “裴望星从未想过要跟你长久地走下去,他不相信你,更不信你的狗屁爱情……”

    “你们早就遇见过了,你还是让他吃了那么多苦,是你没有用啊贺南京……”

    “现在我要接他回去了……”

    “游戏的支线剧情该结束了,懂么?”

    “人都有主线任务的,副本打完就该撤了。”

    “……”

    贺南京学不聪明,他打过很多架,但还是第一次想杀人。

    因为裴东明清清楚楚地说了好多好多遍,“感情跟故事都是假的”以及“他不爱你”。

    贺南京不想听,裴东明这傻叉非要说。

    去死啊,他爱我,他很需要我。

    失意

    路上关山樱的花瓣成片飘落,堆积在公路两旁,贺南京超速行驶回家,他置身于沉沉雾霭中,连绵阴雨里。

    裴东明说已经派人去接许纯,不,是裴望星,但不强制,愿不愿意走是裴望星自己的事。

    事实上,贺南京在见过裴东明后想不到任何理由让小猫留在自己身边。

    裴望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做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没走到头,他其实比贺南京更不应该留在垚水。

    贺南京不是一个喜欢翻看过去痕迹的人,可自己跟许纯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他觉得奇怪,不是许纯自己倒在雪地里的吗,不是许纯赖在他家不走的吗,不是许纯想要花钱买一个贺南京的吗,不是许纯说要贺南京给他一个机会的吗,不是许纯要他抱要他亲的吗,不是许纯天天等他回家,见不到他就没安全感的吗?

    现在贺南京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努力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把未来的事情一点点规划好了,怎么又要碰上这种操蛋的剧情。

    贺南京意气用事,无论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都依旧在感情上冲动行事,他飙车回家,suv被胡乱停在院子中央,撞翻了一小片米婶种的青菜……

    从前院望去,一楼有微弱的灯光,许纯没有走,所以裴东明说的不对,贺南京边跑边想,或许一切都是假的,但小猫的依赖不是。或许许纯真的撒了谎,但也不是故意的,是有苦衷的。

    贺南京疾跑起来,晚风在耳边割裂而过,他伤口还新鲜,由于动作过大迟迟凝结不了。

    用钥匙开门事,死装如贺南京,他把身上那件被蹭坏了的,已经不帅了的外套脱下挂在臂弯,稍稍理了下早没形状的发型才进去。

    一切如常。

    贺南京叫了许纯的名字,但没人回应,他就有点发怵,不敢再叫第二遍。

    “南京。”一道女声撕碎了沉寂的空气。

    贺南京看到沙发上有人,娇小玲珑,她身上披着平时许纯打游戏会盖着的珊瑚绒薄毯,是秋以纯,她没化妆,身穿一件素白色薄绒长裙就过来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秋以纯良久才柔声开口。

    贺南京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他径直走向二楼 —— 许纯的卧房。

    推开门,迎面吹来腥咸潮湿的海风,房间内联通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敞开着。

    柜门大开,贺南京走过去察觉到有清理东西的痕迹。

    人走了,把东西也都带走了。

    人走了,就把那破神女牌留下了。

    贺南京脑仁痛,头发被喧嚣的海风吹得乱舞,露出额间新添的伤口。他一脚踹穿了柜门,大片厚实的木板从轨道里滑落,重重砸到地上,带起地上的尘埃。

    冷风一吹,身上冰凉的,头脑却发热,贺南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他走到阳台想点根烟。

    秋以纯早早跟上了二楼,她一直看着贺南京发泄,把屋子里仅存的好东西砸坏,摔碎,徒留一地残骸。

    秋以纯还算镇定,这是贺南京需要她的时刻,她得稳住才行。

    直到贺南京走向阳台才花容失色,秋以纯冲过去环抱住对方劲瘦的腰,“我求你了,别这样……”

    眼泪滑下来,她吸了吸鼻子。

    贺南京被抱后身体有几分僵硬,随后缓了过来,他轻声告诉秋以纯自己没有想不开,只是想到阳台上点根烟,缓解一下。

    “那好吧。”秋以纯说。

    月亮洒到人脸上,晚饭吹拂,异地移植的晚樱长得还不错,秋以纯的手被贺南京拉开了,两人保持距离,安静地坐在那。

    秋以纯从那天之后就拜托大哥帮忙查许纯的信息,结果空白一片,直到某天一位名叫杜谦的男人联系了她,那人自称是某位政客的家庭医生。

    也是那时候,秋以纯意识到贺南京被人骗了,许纯从名字到身份以及后来种种全是假的,他在演戏,靠绝佳的演技博得贺南京的关心照顾以至于衍生出了爱。

    可身份是假的,角色的演的,爱就应该也是虚幻的,一吹而散的。

    秋以纯不能接受贺南京被骗,她要告诉对方真相,告诉贺南京那个平日里在他身边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男生是多么居心不良,将感情当游戏,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这样贺南京就会厌恶那家伙。

    之前是自己对不起他,角色互换,秋以纯这次愿意当做补偿的一方。秋以纯可以等,等到有一天贺南京整理好心情愿意跟她重新开始。

    “你还好吗?”秋以纯陪他抽完了很多根烟才怯生生地问。

    肉眼可见的,贺南京有点惨,身上全是伤口,头发也凌乱,眼皮微微肿起,是秋以纯从未见过的样子。

    贺南京看了秋以纯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防又难掩落寞,他重新点燃一根平时最常抽的香烟。

    深夜的蓝黑色中亮起一抹猩红的火光,贺南京低着头,被尼古丁熏入味了,“我……不太好。”

    良久,贺南京说:“我要碎成饺子馅了。”

    或许不想自己显得太难堪,贺南京习惯性说起了玩笑话,声音很平,很苦,秋以纯却能听出浓烈的不甘以及藏得很深很深的委屈,于是她就知道了,以前贺南京舍不得给她的东西,现在给了那个人。而那个人不管贺南京的死活,跑了。

    或许许纯名字是假的,或许许纯的依赖是装的,但贺南京的爱是真的。

    爱是真的。

    天道好轮回,曾经在爱里春风得意的人也会跌落谷底。

    所以说,感情不是个好东西,曾经恩赐了多少柔情的时刻,就又会让你失意落寞去做交换。

    所以说,管她是什么大明星,凭他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大老板,爱起来都一个样儿。只要动了真感情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街头

    裴望星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次南方周报的头版头条以及盛大的星云科技媒体发布会。

    那是一个完全的暖春,b市中心城区主干道上的季节性花卉提前盛放,紫红的矮牵牛放肆延展藤蔓,密密麻麻,风吹的时候如同铺展开光滑细腻的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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