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五(2/3)

    恍如没有破过一样?。

    在院子?里的花厅中,她找了个半遮光的角落,既可?以?不让强光照在织锦缎上,免得光泽感过重?导致她下错针,又不至于太阴暗,她看不见经纬线。

    可?这对于林秀水而言,不说难,甚至有些简单了,她在胜轻纱秀场做那件正反都能利用光,从而达到烟花炸燃效果的编白衣物时,可?是一根根拆出来,又一根根缝进去?的,上千根丝线,这才六十四根。

    第二日,陈九川划船,林秀水在船舱里,挑开帘子?看向街岸的商铺,不无感慨地道:“难得有种我刚来到桑青镇,我姨母领我去?见行老时的感觉。”

    张树原本还想蹭吃蹭喝,闻言立即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去?了?那么多货,你让我一个人安排一百多艘船?你还是人吗?”

    之后杜卉派女使请众人离开,又请林秀水跟她一块到书房里去?。

    杜卉没说出口,她只是让家中女使将挂在衣架的衣物推上来,坐下来按压眉间,她那个闺女又哭又闹,叫声尖利,前两天?真丝衣服破了个洞,她就跪在地上,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哭喊它没命了,它死了!

    她太会?抽丝了,一坐下,拿到料子?的那一刻,手?里的小剪子?就已经拆出一根丝线,她甚至只是端详了那个小洞一会?儿的工夫。

    要等牙嫂回信,看看杜行老什?么时候有空,她闲得发慌,干脆给桌椅板凳全做了衣裳,不是那种裁块布盖着?的,而是量体裁衣,凳子?腿都有裤子?穿的那种,严丝合缝。

    有种在新地方?重?新开始的感觉,可?她积累和拥有的东西?,让她再也不会?有那时的忐忑、茫然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从容,和接受所有的坦荡。

    随着?一群人蜂拥而上,又渐渐退到后面,只剩下林秀水还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上前,细细看了下织金料子?。

    杜卉盯着?她,语气有压迫感,“你能补?”

    在众人的心里都激起了惊涛骇浪,看林秀水的眼里只有满目的敬佩,比之前桑树口的大家看向林秀水的神情还要再夸张。

    缝补的话,则要在脑中建立起亮花的纹样?,也同时不能忘记暗花的花色和纹样?,她拿起一根紫色的丝线,从处理好的破洞处穿插进去?。

    小看她了,她可?是靠缝补发家的。

    旁边围观的人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却?能知道她的手?有多稳,手?法的老道,一根根丝线在她的手?里,一点不毛躁乱跳,相当服帖,在那些细麻的孔眼里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清瘦而面容严肃的杜行老进门?时,也一眼看到了林秀水,她皱了皱眉,又微不可?查打量了一番。

    “能,”林秀水简短回答。

    “她家里要新招个针线人,给她闺女做衣裳的,她这闺女一到热天?就犯病,什?么衣裳穿了都说难受,你倒可?以?去?试试。”

    那时她的身边有姨母,眼下她的身边有爱人。

    张树真被陈九川气得呼呼喘气,又看林秀水,林秀水摊手?,“要不让你哥给你两个钱,你到街上吃去?。”

    这几年她没有荒废过手?艺,相反更加精进了,光是陪王月兰学织锦,她已经将织锦拆解得很明白,哪怕这种两面织锦,亮花织纹在缎面之上,暗花织纹又隐藏于内里,她都能根据织锦的两经三纬给织回去?。

    这种单面破洞还好补,双面织金的面料前后花纹都不同,正面是织金明纹绣福字纹样?,背后是浅紫色寿字暗纹,勾丝从而导致缩紧和破洞的地方?,又正好在字上,补得一模一样?几乎不可?能。

    陈九川微笑,“本来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非要说出来自讨没趣。”

    “没你的份。”

    不同于其他裁缝的退避三舍,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到了杜家府邸前,林秀水跟陈九川告辞,大步流星走进去?,在一众中老裁缝里,她相当年轻,而且格格不入,高?挑白皙,哪怕穿着?纯色没有花纹的衣物,也能看出不凡和从容不迫的气质。

    市面上少有她没见过的料子?。

    很眼熟。

    布料在她的手?里左右旋转,上下旋转,利落干脆,剪子?听不到一点声响,一根根完全不同色的丝线被拆下来,还按照顺序排放在桌子?上。

    她指着?那排正中的衣物,声色冷淡,“你们要是谁能把这衣裳补好,补得跟原来别无二致,我出百两重?金。”

    她都忘记其实自己是来跟杜行老打好关系的,一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完全无视所有人。

    看着?六十几根基本不同色线在林秀水的手?里,上下左右不同地转动,逐一被织到破洞处,慢慢的,破洞处从大拇指盖的大小,缩小到黄豆大小,又随着?剪子?咔嚓一声,剪掉多余的线头?,再也看不到任何破洞的痕迹。

    “还有,你买两只小鸡什?么意思,又没我的份?”

    “这会?儿补吗?”林秀水一边问,一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预估自己两个时辰内可?以?补完。

    六月底,天?气已经转热了,燥热会?引起心烦意乱,可?是哪怕一群人聚在这里,热得汗直流,打湿了脸上的妆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眼眨都不敢眨一下。

    纵有百两金在前面诱惑,可?在场没一个人敢打包票,补不好光是赔这料子?,都得赔几十两。

    杜卉纵然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她这行云流水的一手?拆线法给震惊到,细如发丝的线,拆得没有一丝磕绊,甚至能从各个边角的线里找到需要的丝线。

    等陈九川从白洋湖边绕道回来,让人搬进来两桶冰块,左手?提卤梅饮,凉水荔枝膏,右手?则是两只褪了毛的小鸡,林秀水夏天?里没胃口,他买来做麻饮小鸡头?和汁小鸡的。

    “今天?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陈九川刚进院子?里,没等林秀水开口,便从她脸上窥见喜意。

    林秀水来了兴致,问清杜行老家在哪里,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几十种颜色的丝线,长针、细针、绣花针,绣绷、桃木尺、布尺、针夹、各种剪子?等等,按着?她要用的,一层层整理好,放到檀木箱里。

    一听到百两金,几十个裁缝纷纷踊跃起来,三两步奔到最前面,嘴里都喊着?自己能补,可?等看到那双面织金布料时,又一个个摇头?,往后退步,一叠声说自己补不好,请行老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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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各种修葺,她对这件事兴致不多,基本都是陈九川去?请人来做的,她比较喜欢给凳子?、桌子?、椅子?做各种桌衣、椅衣和凳衣。

    “碰上你们两夫妻,算我倒霉,”张树气死了,不过全靠他死皮赖脸,混上一顿饭。

    两日后才等到牙嫂捎了口信,一大堆话,简化成三个字,没有空。

    怎么劝都劝不住,不仅劝不住,倒让杜行老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明明林秀水一直补的单面,从来没有翻到背面去?过,可?当杜卉翻转过料子?,后面的暗纹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点错漏都没有!

    林秀水手?里握着?一把团扇,顺手?给他扇了扇,笑容从眉梢眼角透出来,“杜府要给她家小娘子?招一个针线人。”

    林秀水好久没有补过了,眼睛有点难受,补物太耗时和费眼睛了,她有钱以?后就不太干这种活了。

    不过那牙嫂收了林秀水的钱,事没给办成,有点过意不去?,又来寻林秀水跟她说:“娘子?,你要想见杜行老的话,倒是有个门?路。”

    “那对你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明天?我送你过去?,”陈九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后头?进来的表弟张树说,“明天?我不去?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等到眼睛舒服了,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破洞处,织锦不同于绢、麻的经纬,两经三纬的编织难度拔得很高?,之前王月兰花了一年工夫,才学会?如何织初步的锦缎而已。

    放在几年前,她确实也没法补,到眼下,她游刃有余。

    拆线容易,林秀水揉揉自己的手?腕,眺望远处,使劲睁着?往远处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充满泪水,对她来说,这个方?法格外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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