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陈应畴根本没多想, 即刻应道:“好啊,我本就想让你去赏花灯散心的。”

    “乔云,去吩咐吧。”

    乔云离开, 江茉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从昱王的语气中听到了些遗憾,劝慰道:“王爷的眼睛一定会看见的, 明年上元节,我们一起去赏花灯。”

    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又在骗人,明年今日,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就夸下了海口。

    再者, 明年上元节昱王定然已经纳了心仪之人为侧妃, 怎么还会和“卫雅兰”一起去赏花灯。

    江茉本想改口,没想到昱王立刻应下, “好, 明年今日,我们一起去赏花灯。”

    不知为何,听到陈应畴这句话,江茉鼻头发酸,眼眶发热, 竟然不由自主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他们会走在灯火璀璨的街道上, 一同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卖花灯的摊贩前,挑选喜爱的花灯。

    也会去猜灯谜赢彩头,还会去看舞龙戏狮。

    他们手牵着手, 生怕被挤散了,呼唤彼此的名字,兴奋地分享着欢喜的心情。

    这种场景有些过于美好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江茉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她牵过陈应畴的手,从怀里掏出香囊,放到他手心,“答应王爷的香囊,妾身做好了。”

    陈应畴捧起香囊,凑近鼻尖闻着,脸上笑意盈盈,“真好闻,同你身上的气味一样。”

    拇指指肚轻抚过香囊上的绣纹,“下次兰儿可否绣鸳鸯或是比翼鸟?”

    江茉忽然有些气恼,想要鸳鸯和比翼鸟,让你心仪的女子去绣啊,为何要她绣。

    还下次,他们根本没有下次。

    “王爷,晚膳妾身用好了,天也已经暗了,妾身这就退下了。”

    她还是识趣些,那女子毕竟没过门,还是不要打照面比较好。

    没听到回答的陈应畴,紧紧攥着香囊,兰儿这是顾左右而言他,通常绣有鸳鸯和比翼鸟的物件,是女子送给心仪男子的定情信物,他不是兰儿的心上人,兰儿自然是不愿绣的。

    陈应畴站起身,“好。此时朱雀街上人潮涌动,宵小也混迹其中,我派两个护卫跟着你,护你周全。”

    昱王说得在理,她不能拒绝,况且就算是拒绝,昱王也会悄悄派人跟着的。

    反正今夜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杂乱无章,想要摆脱他们,应该比平常容易些。

    “多谢王爷。”

    江茉回朝暮院时,看到了望夏和慧晴,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没去赏花灯?”

    问完才发现是多此一问,望夏没去,当然是要带她去见安则佑,可慧晴为何没去?

    慧晴神色很不好,她看了一眼望夏,又看向了江茉,意在单独说话。

    望夏站在慧晴前面,看不到慧晴的神情,先回答,“醒春姐不放心我们都去赏花灯,抓阄决定留下的人,我运气不好。”

    望夏定是动了手脚,这才留了下来。

    江茉看了一眼身后的慧晴,对望夏道:“王爷同意我也去赏花灯,你去准备一下,和我一同出府。”

    望夏等的就是这句话,“是。”

    望夏前脚离开,慧晴后脚就把房门关上了,她急急走到江茉面前道:“姑娘,庆国公派人一把火烧了耿家庄的十来户人家。”

    江茉既震惊又不解,“为何?”

    慧晴解释道:“您还记得成婚前一日入国公府,有三个婢女伺候您沐浴更衣吗,其中有个叫红玉的婢女,年前母亲重病,国公夫人怜惜她爱母,允她回家照顾母亲。”

    年初二那日,姑娘离开国公府后不久,红玉的弟弟就找上门来,说母亲去了,姐姐因照顾母亲也染上了风寒,眼看就不行了,想问国公府要些银子给姐姐看病,国公夫人给了他十两纹银,谁知红玉的弟弟说不够,国公夫人生了气,叫人把红玉的弟弟赶了出去。”

    慧晴摇头叹息,“这人可真是不知足,竟敢威胁国公夫人,说他知道替嫁一事,要是不给够百两纹银就把事情说出去。此事惊动了国公爷,红玉的弟弟当场就被打死了。”

    第二日国公爷要启程去两淮,离开前不放心,怕红玉的弟弟将替嫁一事告诉给同村其他人,为了伪装成意外,除掉那几户交好的人家,中间连着的几户,都一并放火烧了。”

    江茉面色凝重,半晌没言语,她震惊于庆国公的奸恶,也震惊于小人物生命的脆弱。

    高位者的一句话,一个动念,就能让他们失去性命,那些死去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你如何知晓?”

    慧晴面露忧惧之色,“是另一名婢女香彤告诉我的,还说这是国公夫人交代,特意告诉我的。”

    “这是在告诫你,不要乱说话。”屋里的炭火很旺,江茉却出了一身冷汗,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慧晴支支吾吾,“也是国公夫人特意交代的。”

    江茉冷冷一笑,果然让她猜对了。

    “王妃,我们还能活多久?”慧晴实在害怕,“国公爷这段时日不在上京,正是好时机,我们找机会离开吧。”

    江茉此刻倒是有个稳妥的办法可以让慧晴独自离开,“我问你,抛弃家人独自离开,你可愿意?”

    慧晴犹豫了,她的父母早已离世,唯有一个妹妹,今年才十二岁。自从被派到郊外小院看着江茉,庆国公便让人把妹妹接到了国公府,干一些简单洒扫的活。

    妹妹不知替嫁一事,还对她说,国公夫人对她很好,时常给她好吃的。

    却不知这些小恩小惠的背后是姐姐的无奈和妥协。

    “我还有个妹妹,在国公府。”

    江茉沉思片刻,看了看外面,“若是你自己,今夜便可稳妥的离开,若是要带上妹妹,就说不好了。”

    “那我也要带上妹妹。”慧晴回答得斩钉截铁。

    江茉点头,“既然如此,你便立刻去庆国公府,说我要出府看花灯,昱王派了护卫保护,没让你跟着,你想妹妹了,求国公夫人也让你带妹妹看花灯。”

    慧晴抿嘴,“国公夫人能应允吗?”

    “不知,但若你独自离开,一会我出府后,庆国公派的人会被我引开,今夜不宵禁,你拿着令牌便可直接出府,既而出城。”

    慧晴摇头,“我要是走了,妹妹必死无疑,我不会独自离开的。”

    “那就只能冒险了。”江茉蹙眉,“我出府不但有昱王的人保护,还有庆国公的人跟着,国公夫人知晓了如此情景,也会觉得你跟着我无用。你语气诚恳些,应该能求得国公夫人准你带妹妹一同赏花灯。”

    江茉从妆奁里拿出个金簪,“这个你拿着,安全起见,出府时万不可带包袱,以免被人看到,只戴些贵重的首饰和能装进荷包的银钱即可,你带妹妹离开国公府后,先去朱雀街看花灯游玩一会,最好能让常在朱雀街做生意的小摊贩们对你们产生印象,然后找个机会出城。出城后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再想身契,先活下来再说。”

    慧晴欲言又止,没有身契,她们姐妹就是流民,只能靠乞讨生活。

    江茉见慧晴还在犹豫,将金簪塞到她怀里,“今夜或许不是你唯一的机会,但下个机会不知你还有没有命能等到,如何抉择,你自己定。”

    慧晴思索片刻,眼中的泪越来越多,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我此前那般对姑娘,姑娘还能不计前嫌帮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姑娘。”

    “别说这些话,你虽做了些错事,但罪不至死,此番流浪也算是惩罚了,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江茉扶起慧晴,“若有一日,你能活着听到庆国公被削爵的消息,便再回来,揽秋会还给你身契的。”

    慧晴有点听不明白了,“国公爷怎会被削爵?还有,为何会是揽秋给我卖身契?”

    “这些你无需知道,先活下来再说吧。”江茉走到门口,“一会你自己看时机出府。”

    说完打开房门,望夏手拿大氅,已候在门外,见江茉出来,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江茉回头看了一眼慧晴,对望夏道:“我们走吧。”

    昱王府门口马车前,立着两名带刀护卫,看见江茉,立刻上前行礼,“王妃,我二人是王爷派来保护您的。”

    看着两张熟悉的面孔,江茉在心里冷笑,这不就是之前跟踪她的两人吗。

    “走吧,去赏花灯。”

    望夏扶着江茉一同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缓缓前行,望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王妃,这又是马夫又是护卫,我们如何能同公子见面?”

    江茉也掀开车帘往更后面看去,看到庆国公的人果然跟了上来。

    “望夏,你十岁到上京,已经八年了吧。”

    她们四人,醒春十九,望夏和揽秋十八,染冬十七。

    望夏愣了一瞬,公子还等着呢,王妃怎么闲聊起来了,可她也不好不答,“是。”

    “那可曾看过上元夜的上京城?”

    望夏垂眸,摇头,“没有。”

    入宫八年,她一直在坤宁宫伺候,主子不出宫赏花灯,她自然也没有机会赏花灯。

    “那你一定没体会过擦肩接踵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今夜我就带你好好感受一番。”江茉身子前倾,对望夏勾了勾手,望夏俯身倾听。

    “一会下了马车,你先跟我走,甩开护卫和跟踪的人后,你再带我去见安公子。”

    望夏有些担忧,“王府的护卫武功高强,哪里是我们能甩开的。”

    江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