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阴兵(2/3)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在退!”

    他对着通讯器喊,声音已经变了调:“第二路需要支援!我们需要第三路!”

    他只麻了一秒,但那一秒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动不了,喊不了,连呼吸都停了。

    手还在,但手指在发抖,抖得像筛糠,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符纸,它们已经烧完了,变成灰烬,被风吹散了,但电网的痕迹还在,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印记。

    芒种的女人们站着,但她们的戒指已经全暗了,她们的手指上空空荡荡的,什么力量都没有了。

    土脉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土脉感觉到电流从他的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大腿、腰、胸口,一路窜到头顶,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攥紧的拳头被电得张开了。

    “第三路!第三路!”

    不是阴兵的声音,不是队友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高速移动,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从头顶掠过,从左边掠过,从右边掠过,从四面八方同时掠过。

    这不是阴阳的声音,是一个像机器一样的声音。

    它们不强,每一道电流的强度大概只够让人麻一下,但它们太多了,多到整片农田都变成了一张电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自己这群人,是被阴兵引过来的!

    “正在计算撤退路线,请坚持。”

    土脉瞪大了眼。

    土脉咬着牙,攥着拳头,用意志力硬顶着,往前迈了几步。

    男的,穿着深色的外套,嘴里叼着一根烟,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肩膀一高一低的,像刚睡醒出来遛弯。

    没有武器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用最后一点力气,面对那些还在涌上来的东西。

    他站在阴兵堆里,赤手空拳,浑身是伤,他的左臂在流血,他的胸口在疼,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但他没有倒。

    他呵呵笑道:“她说你们会走到这儿,你们就走到了这儿……我的雷符阵,喜欢吗?”

    短刀在阴兵的眼眶里断了,刀刃留在里面,刀柄在他手里。

    他又喊了一声:“第三路!你们在哪儿?!”

    他又看了看那些阴兵的位置……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他们赶到了这里,而那些符纸刚刚飞起位置,正是从阴兵队列的缝隙里,从土垄的拐角处,从沟渠的转弯处,正好把他们包围在中间!

    他走到那个女人旁边,停下来,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吐出一口白雾。

    信号是满的,设备是好的,但没有人说话,他把它重新别回领口,攥紧拳头,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兵后面的女人。

    他抬起头。

    谷雨的人全倒了,他们本来就快站不住了,那一波电流是最后一根稻草,刀手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剑手仰面躺着,眼睛闭着,矛手抱着自己的矛,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还是没有人回答。

    芒种的女人们还站着,只有她们还站着,但她们的手指上空空荡荡的,那些戒指要么暗了,要么碎了,要么掉了,她们站在农田里,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猫,还在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但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想找第三路的人?”他笑了一下:“他们的日子,可比你们难过。”

    小满的胖子队长还蹲着,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大锤倒在他旁边,锤头上的符文已经灭了,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阴兵们也受了影响,那些被电流击中的阴兵有的倒了,有的站着但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骨架在咔咔地响,但没有全倒,还有至少一半的阴兵站着,排着队,挡在他和那个女人之间。

    浑仪只对阴阳说话,只对指挥官说话,它从来不对前线小队说话。

    每一张符上都画着朱砂的符文它们在半空中旋转、飘落、散开,覆盖了整片农田,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型。

    “还是小郑算得准。”

    土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斧头比刚开打的时候重了十倍,他的每一次挥斧,都是在用意志力驱动肌肉。

    这是什么?!符?!

    土脉心头涌起惊惧。

    土脉愣了一下。

    然后,电光炸开!

    浑仪直接对第二路说话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农田的正中央。

    土脉把通讯器从领口扯下来,看了一眼。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看了一眼土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倒了一地的人。

    他激动地吼了起来,带着一股疯劲儿:“她在退!她撑不住了!冲上去!”

    “推演完成,建议立即撤退,目标能力超出预估,第二路不具备胜算,重复,建议立即撤退!”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电流停了。

    土脉按住通讯器:“第二路收到,但我们撤不了!我们已经和敌人缠在一起了!”

    没有人动。

    立夏的人更惨,他们本来就被阴兵按在地上,电流一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白袍在泥里泡着,面具歪了,露出下面一张张没有血色的脸。

    他把刀柄扔了,赤手空拳,抓住一个阴兵的脑袋,把它的头拧了下来,脑袋在他手里,还在张合着嘴,还在用那两团绿火看着他,他把脑袋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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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种小队的戒指也快用完了,十个人,有六个的戒指已经彻底暗了,剩下的四个,戒指上的宝石也暗了大半,发出来的光已经很弱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是浑仪?!

    土脉听见了脚步声。

    那些阴兵的冲锋、包围、挤压,不是要把他们打死,是要把他们赶到这个位置!

    土脉想动,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肌肉在发软,他的骨头在发酸,他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

    她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接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他的眼睛被汗水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只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无数青白色的电流从符纸里窜出来,像无数条蛇,在地面上游走、跳跃、缠绕!

    只见无数张黄色的纸符从农田里飞起来,从土垄下面、从沟渠里面、从阴兵的脚底下,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扑棱棱地飞上半空!

    刀断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而且……它说建议撤退!

    农田的另一头,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土脉看见了。

    谷雨还能站着的几个人,靠在队友身上,连武器都举不起来了;立夏的人躺在泥里,连爬都爬不动了;小满的胖子队长蹲在地上,大锤放在脚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头被宰了还没断气的牛。

    然后那些雷符从地底下飞出来,把他们全部电麻,不杀人,不重伤,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让他们动不了,让他们跑不掉!

    土脉呸了一声,他把斧头举起来,砍倒了面前的又一个阴兵,斧刃卡在阴兵的锁骨里,拔不出来,他松开手,让斧头留在那具骷髅的肩膀上,从腰间拔出短刀,捅进了旁边另一个阴兵的眼眶。

    所有人的腿都在发软,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所有人都已经打到了极限。

    拿电锯的倒了,拿焊枪的倒了,拿扳手的被芒种救了回来,但人已经昏过去了,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但眼睛闭着,那个胖子队长还在打,大锤抡起来砸下去,抡起来砸下去,他的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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