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破土(1/3)

    破土

    钟镇邪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光。

    像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穿了皮肉,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被戏面打晕了,然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棵树,很大,大到看不见顶,树根扎在地底下,延伸出去很远很远,远到他看不见尽头。

    那棵树在跟他说话,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声音很亲切,很温暖……

    然后他就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戏面的手还掐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然后光从他身上炸开了,戏面被弹开好几步,他落在地上,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光,他能感觉到那层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指尖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胳膊,再从胳膊流回胸口,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戏面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着他。

    那张面具上的笑脸没变,但眼睛里的暗光转得快了一些。

    “有意思。”

    它冷笑道:“你身上这股力量……比我预想的要强。”

    它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地面裂开了。

    下一瞬间,泥土被顶起来,鼓成一个一个的包,那些包越鼓越大,表面的土壳裂开,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是一根一根的触手。

    那些触手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触手是黑色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表面光滑,像蛇一样;这次的不一样,它们是灰白色的,比之前细一些,但数量多得多,密密麻麻地从地底下钻出来,像一锅煮开了的面条往外溢!

    钟镇邪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退了半步就停住了,因为他身后是那些亲戚。

    大伯还趴在树根上,四叔靠在墙边,二伯眯着眼睛坐在地上,小婶和大姑缩在一起,还有那些从火墙里冲出来的人,不少人还在和邪祟战斗……

    他不能退。

    而且,自己身上的力量,似乎……很强!

    于是,钟镇邪眼睛一瞪,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灰白色的触手已经涌到他脚边了,最前面的几根缠上了他的脚踝,他甩了一下,没甩掉,触手反而缠得更紧了,从脚踝往上爬,缠到小腿,缠到膝盖。

    钟镇邪弯下腰,伸手去扯那些触手。

    手指碰到触手的瞬间,他手上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像是活的一样,从他的指尖涌出去,顺着触手的表面往下蔓延,触手被光碰到的地方开始冒烟,滋滋地响!

    随后,那根触手猛地缩了回去,在地面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有用!

    钟镇邪眼睛亮了起来。

    但很快,更多的触手涌上来了。

    钟镇邪直起身,两只手攥成拳头,朝那些触手砸过去。

    第一拳砸在地上,白光炸开,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地面上的泥土像被什么东西掀起来一样,朝四周翻卷,那些触手被这股力量震得弹起来,有的断了,有的缩了回去,有的在空中扭动,像被烫伤了的虫子。

    第二拳砸在另一侧,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打得很猛,一拳接一拳,每一下都砸在地上,每一下都炸开一片白光,那些触手在他的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一碎就化成灰,风一吹就散了。

    但……太多了。

    他砸碎十根,地底下又钻出来二十根;他砸碎二十根,地底下又钻出来五十根。

    那些触手像是永远打不完,从每一个方向涌过来,从脚底下,从墙根下,从石缝里,从他能看见的每一个角落。

    钟镇邪的拳头开始慢了。

    这些触手多到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打,他砸碎了左边的,右边的已经缠上了他的腰;他扯掉了腰上的,脚底下又被缠住了,他像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越动陷得越深,越深越动不了。

    戏面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它没有动,就站在那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歪着头,像在看一场不太精彩的表演。

    “就这?”

    它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能给我点惊喜。”

    钟镇邪咬着牙,又砸碎了几根触手。

    但他的腿已经被缠死了,从脚踝到膝盖,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触手裹了好几层,像裹了石膏一样,他的腰上也被缠住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再挥拳,但胳膊也被缠住了。

    一根触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缠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另一根缠住了左手,把他的两只手往两边拉开,像钉在十字架上一样。

    钟镇邪挣了一下,挣不动。

    戏面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像是在散步,它走到钟镇邪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你的力量很强。”

    它笑道:“但你不会用……所以,不如给我。”

    说罢,它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点在钟镇邪的胸口。

    钟镇邪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东西从那个点钻了进去,像一根针,从胸口扎进去,往心脏的方向钻!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白光在他体内疯狂涌动,试图把那根“针”逼出去。

    下一秒,戏面的手指被弹开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是被白光烫的。

    “噢?”

    它语气里多了一些不确定。

    于是,它退后两步,抬起手,朝钟镇邪的方向虚虚一抓!

    那些缠着钟镇邪的触手猛地收紧,勒得他骨头咔咔响!

    钟镇邪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叫出来,他咬着牙,把那个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戏面又抓了一下,触手收得更紧了。

    钟镇邪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往内陷,每呼吸一口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白光在他体内疯狂涌动,但涌不出去,那些触手像一层壳,把光封在了里面。

    戏面看着他,歪着头。

    “你那个光,是从树里来的,对吧?”

    它笑道:“那棵树给了你力量,但它没教你怎么用。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觉得你不需要,它觉得你能自己学会……”

    “但我觉得你学不会。”

    它抬起手,又要抓。

    钟镇邪闭上眼睛。

    他在想那棵树。

    那个梦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很沉,像风穿过竹林。

    “你想保护他们吗?”

    钟镇邪在心里说:“想。”

    “你知道怎么保护他们吗?”

    他想了想,说:“打。”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打是对的。”它说道:“但你打的方式不对,你不是拳头,你是根,你应该做的不是砸东西,而是……长东西。”

    钟镇邪没听懂。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解释,它只是说了一句:“感受地底下有什么。”

    钟镇邪把注意力从那些触手上移开,往下沉,沉到脚底下,沉到泥土里,沉到更深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

    地底下有东西。

    是根,很多很多的根,粗的细的,长的短的,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整个后山的地底下。

    那些根在动。

    它们有生命,它们在生长,在伸展,在往更深的地方扎,在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钟镇邪感觉到那些根和他体内的光连在一起了。

    他的光顺着脚底往下渗,渗进泥土里,渗进那些根里,那些根被光照到的时候,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疯长!

    钟镇邪睁开眼睛。

    地面在他面前裂开了!

    刹那间,泥土从下往上被顶开,最先冒出来的是芽,嫩绿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从土缝里挤出来,颤颤巍巍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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