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1/1)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十

    云疏是在寅时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醒来时,身下是冰凉的青砖,身上盖着一件僧衣。

    她侧过头,净尘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痕。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云疏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坐起来。

    僧衣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他仍睡着,呼吸平稳。

    她伸出手,想把僧衣盖回去。伸到一半,停住了。

    悬在他脸旁一寸的地方,她收回手,站起身。

    那件僧衣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弯下腰,拾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动作很轻,很慢。

    穿好了,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然后她转身,推开门。

    月光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她踏进那银白里,没有回头。

    身后,禅房里寂静无声。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净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冷的,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月光里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望着那扇门,一直望着。

    云疏一路往山下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记得翻过两座山,蹚过一条溪,穿过一片竹林。

    等回过神时,天已经快黑了,腿已经软得像棉絮,肺已经疼得像要炸开。

    她扶着山壁,喘了好一会。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十五。

    她猛地抬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见天边那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圆得像催命的符。

    云疏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身体里的动静。

    每到十五,太阳落山,月亮升起,那疼就会开始。

    先是细细的,像蚂蚁在爬。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烈,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里钻,在血里游。

    到子时,那疼会达到顶峰,疼得她满地打滚,疼得她恨不得死过去。

    云疏站在原地,等着那疼,等了一刻钟,没有动静。

    她的呼吸顿住,不可能。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一地斑驳的影子里。

    云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好好的,没有抖。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好好的,没有冷汗。

    那颗药丸——是真的?

    她想起他塞进她嘴里的那颗,她当时没有在意,只顾着骂他疯。

    所以那是解药?还是只是压制的?

    云疏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冒险。万一只是压制的,万一子时还会发作,万一她倒在半路上。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一夜,看到底会不会发作。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山壁那边走。走了没多远,看见一个山洞。

    不大,不深,刚好能容一个人蜷在里面。

    洞口有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爬进去,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洞外那轮越来越高的月亮。

    子时,月上中天。

    云疏闭着眼,等着那疼,什么都没发生。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那蛊,没有发作。

    ——

    净尘是在云疏走后的那个清晨,去正殿找方丈的。

    日光刚从东山头漫过来,给殿脊镀了一层淡金。他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方丈在殿里,跪在佛前,背对着门,面前燃着一炉香。

    青烟袅袅,往上飘,飘到佛像的眉眼间,散开。

    净尘抬起脚,迈进门槛。僧衣的下摆擦过门槛,发出很轻的一声。

    方丈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念珠顿了顿。

    净尘走到他身后,站定。

    “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跪下去,膝盖触地,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方丈手里的念珠又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

    净尘跪在他身后,背脊挺直,望着那尊慈悲的佛。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手,解开僧衣的系带。

    僧衣滑落,堆在腰际。他赤裸着上身,跪在佛前,跪在方丈身后。

    “净尘请辞。”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石头砸进深潭。

    方丈手里的念珠停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光线从淡金变成金黄,久到那炉香燃尽了一截。

    然后方丈转过身来,“净尘,你想好了?”

    净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两根手指并拢,抵在自己后颈。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按。

    方丈的瞳孔缩了缩。

    “净尘!”方丈的声音陡然拔高,“停手……”

    净尘的手指没有停,按到第一节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脊骨里透出来,透过皮肤,映在日光里。

    第二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金光亮了一分。

    第三节,他的唇色褪尽。

    他的手指按下去,一寸一寸,刮过那节脊骨,他是生生把那金光从骨头里刮出来的。

    他的脊背弓起,又绷直。冷汗顺着脊沟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一刻不停。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得牙龈渗出血来。血顺着唇角淌下,滴在胸口,滴在腹上,滴在他堆在腰际的僧衣上。

    方丈闭上眼不忍看,可他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

    那团金光从他脊骨里剥落,浮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悬着。那是一团光,暖暖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是他的佛骨,是他修了二十年的佛骨。

    是他本可以凭此成圣的佛骨。

    净尘看着那团光,用力一握,光碎了,从他指缝间漏出去,飘散在佛前,然后一点一点,灭了。

    净尘垂下头,他的背还在抖,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方丈睁开眼,看向他。“痴儿。”

    “你在求什么?”

    净尘看着他。“求一个答案。”

    他想过忘了她,最后发现已经成了心魔,最后他只希望能从她那求得一个答案。

    方丈沉默了很久,说道:“不允。”

    “你裂了佛骨,是你的事。可离寺……”

    老和尚顿了顿。“不允。”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净尘跪着,没有说话。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一下。

    “弟子求方丈。”

    两下。

    “弟子求方丈。”

    三下。

    “弟子求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直起身,他跪在那,赤裸着上身,满身血汗。可他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然后他站起身,拾起地上的僧衣,披在身上。那僧衣皱巴巴的,沾着他的血,沾着他的汗。

    他没有系系带,就那么敞着,走出殿门。

    净尘跪在山门前,凉意从膝盖渗进去,渗进骨头里。

    他跪在那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山门,背对着整座寺庙。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爬到正中,又往西边落下去。

    他跪了一天。

    僧众们站在他身后,远远地围着。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念着佛号。

    他像没听见一样,膝盖下的青石板,被他的体温捂热,又凉透,又捂热。

    他还跪着。

    第二日,有同门走到他身边。

    “净尘师叔。”

    他没有动。

    那同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走了。

    又有人来。

    “师叔,你何苦?”

    他没有回答。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第三日,他的膝盖下,青石板上有了一小片深色。

    是血。

    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渗进石板的缝隙里。他没有动。

    方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净尘。”

    “你可知,离了寺,你什么都不是。”

    “知道。”

    “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无成圣可能。”

    “知道。”

    “你可知,你要找的那个答案,也许根本不存在。”

    净尘看着他。“知道。”

    方丈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了。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净尘看着那扇门,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

    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僧众们站在门里,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云疏躲在山门后的老槐树后,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这里了,躲在这棵树后,隔着那道影壁,望着山门前的动静。

    她原本是想来问他的,可她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他跪在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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