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3)

    爸爸。

    柳寅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罗迪一步三回头,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也没有问他,那她呢?她们的家呢?

    他看着女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

    罗迪在玄关蹲下来,单膝跪地,和柳寅平视。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头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柳寅在她怀里扭了一下。

    她说不出话。

    柳依把女儿换到另一边手臂上,转身走进屋里。

    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下了台阶。

    “知道什么。”

    柳依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越走越远。

    “什么时候走?”她问。

    柳依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抱了很久,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又松开。

    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但那一刻,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

    “我在海上漂的时候,”罗迪继续说,“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你们。你是我的港湾,你知道吗。船总要出海,但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港。”

    他当然会回来,他一直都回来。

    他说你不用怕。

    平静到柳寅没有哭,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柳依说一些话。

    她说我知道。

    柳依在门口站了很久,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

    早上起来给柳寅热牛奶,中午带母女俩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披萨,晚上把女儿架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圈,柳寅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他说驾驾驾。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肩膀微微晃动,步幅很大,像是身后没有任何重量。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柳寅已经睡了。柳依坐在沙发上迭衣服,罗迪从背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她抬头看了看客厅,地毯上还散落着柳寅的积木,茶几上摆着他昨晚喝剩的半杯水,他的拖鞋歪在沙发旁边,像他刚从上面走下来一样。

    “我要去环球航行了。”

    罗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很轻,很真诚。

    他继续低头收拾,把那本航海日志和海图一起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链拉好。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我要当爸爸了”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光。

    她说好,她信。

    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听到女儿的笑声从面前传来,混着罗迪夸张的马嘶声。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然后又松开。

    柳依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拿起来的苹果。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一如既往的,柳依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下周。”他从茶几下面又抽出一本航海日志,封面是深蓝色的帆布,边角磨得发了白,

    苹果很凉,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被那股凉意一点点浸透。

    他走的那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柳依把苹果放回果盘里。

    客厅里只有拉链声和窗外细雨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柳寅还在地毯上拼积木,她刚刚把一块蓝色的方块放到了红色三角块的上面,整个结构摇摇欲坠,她皱着小眉头,完全没注意到爸爸在做什么。

    “爸爸去旅行了,”她说,“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把柳依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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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周,罗迪像往常一样生活。

    他用了“港湾”这个词。

    “大学的时候就在计划了,推迟到现在是因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和寅寅啊。”

    她指着空荡荡的街道说,爸爸。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松松地环着她。她继续迭衣服。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去旅行。

    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陈述。就好像这件事早就定好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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