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1/5)

    朱宸濠同样看上了唐寅,派人送去了重礼。没听说唐寅有造反方面的天赋呀!朱宸濠为什么会想到唐寅呢?其实,朱宸濠是在做人才储备,他的人才清单意图也相当明显:一个是政治失意,一个是社会名流。为图大事,朱宸濠“欲招致四方材名之士”。唐寅中过解元,诗书画的知名度很高,宁王朱宸濠主要是“慕其书画名”。而唐寅的这种特殊才能,将会派上十分特殊的用场。

    长期失意的唐寅,建功立业的心愿并未完全泯灭,始终希望能有个机会,一展自己的抱负与才华。朱宸濠的“诚意”,显然打动了唐寅。正德九年(1514年)秋,唐寅来到了南昌。在这里,宁王特地为唐寅建了一套别墅,另外还为他准备了十位美女模特。仕女画,唐寅最为擅长。但朱宸濠不惜重金收罗美女,并不是为了提高唐寅的业务水平。在朱宸濠的眼里,朱厚照是个好色的昏君,朱宸濠希望唐寅的“十美图”尽快震撼面世,然后送给朱厚照,从而产生绝妙的功效。

    宁王也算是一个风雅之人,经常与唐寅谈诗论画。以一个文人雅士的眼光,是看不出阴谋家的险恶的。但有一天,唐寅拜访了一个朋友,自己的幻想也就此破灭。

    这个人,就是王秩。王秩,字循伯,官江西副使,备兵南赣。王秩认为朱宸濠是个“有异志”的藩王,现在的所作所为非常值得怀疑,断言朱宸濠“必且为乱”,并大胆预言:宁王朱宸濠犯上作乱,“不出十年矣!”

    王秩的启发,使唐寅有了警觉并开始观察。他发现宁王的交往十分复杂,除了风雅之士,更多的是些不三不四的人,甚至还有社会流氓。而宁王与自己的交谈,于“酒间语涉悖逆”。唐寅如梦惊醒,感到了恐惧。

    唐寅现在必须考虑如何避嫌,逃离宁王府。方法是装疯。唐寅全身一丝不挂,大张着两条腿,生殖器露在外面,还用手乱弄。唐寅的疯傻之举,让宁王既失望,又害怕。一个疯子在府上,对自己既无用处,还可能坏了自己的大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遣送回家。

    正德十年(1515年)三月,唐寅重新回到了吴中。

    五、名节之痛

    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叛乱事败,与朱宸濠过从甚密的尚书陆完被逮,嬖人钱宁等被籍没其家。李梦阳因为其作《阳春书院记》,以“党逆罪”第四次被关进了监狱,后经杨廷和等营救才最终得以免祸。

    一度投在宁王门下的唐寅,自然受到牵连。据《风流逸响》记载:朱宸濠事败后,唐寅涉案。唐寅离开朱宸濠是在他叛乱之前,也没有实质性唐寅介入宁王谋反的证据,查处宁王案的官员,对唐寅比较同情,只发现他在宁王府曾写过一首赠宁王的诗:“信口吟成四韵诗,自家计较说和谁?白头也好簪花朵,明月难将照酒卮。得一日闲无量福,作千年调笑人痴;是非满日纷纷事,问我如何总不知?”

    这首诗谈不上有诗意,但正是这首诗把唐寅给救了。官员们认为这首诗表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异志,说明唐寅算不上朱宸濠的同党,也就顺手把唐寅给放了。

    其实,对唐寅最致命的打击就在宁王这里,唐寅怀着建功立业的初衷,投奔了宁王。最终为了脱离灾祸,又不惜自辱而逃离。归途中,唐寅又写了这样一首诗:“东风吹动看梅期,箫鼓联船发恐迟。斜日僧房怕归去,还携红袖绕南枝。”

    唐寅为什么“怕归去”?因为他建功立业的理想没能实现,佯狂行为更让其陷入名节之痛,与亲友相见都感到难堪,立德、立言的文人理想,不得不就此彻底放弃。唐寅自述:“夫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寅遭青蝇之口,而蒙白璧之玷,为世所弃。虽有颜冉之行,终无以取信于人;而夔龙之业亦何以自致?徒欲垂空言,传不朽,吾恐子云剧秦,蔡邕附卓,李白永王之累,子厚叔文之讥,徒增诟辱而已。且人生贵适志,何用心镂骨,以空言自苦?”

    杨雄作过《剧秦美新》歌颂王莽新朝,蔡邕曾为汉贼董卓的嘉宾,李白做过永王李璘的座上客,柳宗元也曾是王叔文集团的骨干分子。唐寅所说的四个人,与自己非常相似。但这些人,对古代的士人来说都是非常不光彩的。在唐寅自己的意识中,已经属于失节之人。这四人在立言上有很大的成就,还是被人诟辱,何况是不能与之同日而语的自己呢?

    身心俱被摧残,痛苦绝望的唐寅从此放弃了立言之想,不再空言自苦,彻底投入诗酒书画的怀抱,追求适意人生。而对唐寅的心灵之痛,同辈好友给予莫大的理解与同情。祝允明《唐子畏墓志并铭》中,更多谈到的是唐寅科场案的不幸,刻意回避唐寅做客宁王府的经历。

    逃过宁王之劫,唐寅思想日趋消沉,从此遁入佛教,自号“六如居士”,他给自己治了一方印:“逃禅仙史”。

    现实生活中的唐寅,后半生基本上靠卖文、卖画为生。生意好时,还能遇上“大客户”。聚集苏州的徽商很多,唐寅传世之作《椿萱图》,便是为歙县商人黄明芳所作,供其父六十大寿时祝寿之用。这样的作品,酬金自当不菲。但这种好生意毕竟很少,加之年老多病,不能经常作画,且画也卖不出去,以此谋生的唐寅,更多的时候生活窘迫,甚至断炊。风流,多是后人的想象……

    六、只当漂流在异乡

    唐寅的人生轨迹,因朱宸濠而剧变。朱宸濠的人生轨迹,则因王阳明而彻底改变——正德十四年(1519年)六月,朱宸濠发布檄文,声讨朝廷,集兵号十万蔽江东下,欲攻取南京即帝位,但短短的四十三天,即被王阳明所消灭。

    王阳明与唐寅,弘治十二年(1499年)一起参加朝廷的会试。在这次会试中,唐寅身陷震动朝野的科场舞弊案,开始了潦倒、放浪的生活。王阳明则高中二甲,开始了他坎坷而辉煌的政治生涯。同一场会试,将他们偶然地拉到了一起,又将他们抛向不同的境地:一个处于政治斗争的中心,为朝廷建立了丰功伟业;而另一个则流落于市井,成为一个落魄文人。一个历经曲折,成为一代学人的精神导师;另一个则放浪形骸,自娱自乐,成为一个靠卖画为生的艺人。二人相较,不啻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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