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吞下去（h）戚子涧(2/5)
“每天夜里躺在榻上闭眼，想的都是怎么把他捆在柱子上，用雷灵力从他指甲缝里灌进去，让他尝一尝被人折磨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就算加上你我也打不过。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练刀，练到手臂抬不动才回去。”
宁如的剑尖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然继续画完那道弧线。他没有接话，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远，各练各的，剑风和刀气偶尔在半空中擦过，带起几片被削碎的草叶。
宁如走到戚子涧旁边，把三更雪从石台上拿起来挂在腰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师兄，你得闭关了。”白玥看着他。
戚子涧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石台边，双手撑着石台边缘，肩膀绷得很紧。
“继续找。”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衣带系错了一格。”
然后他转身沿着山道往自己的洞府走，素青色的背影被梅树的枝桠切成斑驳的碎影。
“我会想办法的。”叶虞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你欠他的，他已经放下了。是你自己还没放下。”
宁如走到石台边，捡起戚子涧扔在地上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我怕的是他被折磨到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回来之后还要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今天早上一碗粥他喝了快半个时辰，他以为我没看见。”
宁如垂目看着白玥的虎口上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旧伤疤。
“好。”
“但白玥不是那些人。他每个月都去，每个月都回来，每次回来都比去之前更稳一分。他把那些东西吞进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次月圆他回来之后，换下的亵裤是湿的。腿上被掐过的指印隔了三天还没消。”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他以为穿长裤我就看不见。”
这种默契是从上次三人周天之后才有的。在那之前，宁如和戚子涧独处时总会隔着一层尴尬，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看谁的眼睛。
“你刚才说那个散修最后抹了脖子。白玥不会走那条路。他会活到秦朔死的那一天。”
今天他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潮，每挥一刀都有水珠从刀背上甩出去。
“我也打不过，但打不过不是不打的理由。”
宁如把三更雪插进剑鞘，剑格在鞘口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合鸣，余音在空旷的练功场上弹了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他不会。”宁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闭关的时候如果灵力走岔了，这个可以用。我那里还有一瓶。”
他看着戚子涧。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梅树梢头那只静悄悄偷看他们的灰背伯劳鸟。
“以前在海玄宗，我见过一个被鬼修种了傀儡符的散修。每个月都要回那个鬼修身边一次，不去就经脉寸断。后来那散修自己抹了脖子。”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宁如，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我不会让玥儿也走到那一步。”
“我知道他不会。但我怕的不是他走那一步。”
戚子涧低着头，手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
戚子涧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
“我想杀了秦朔。”
戚子涧把水囊扔回石台上，重新拔刀。破风刀法第五式的刀势比前四式更暴烈，刀锋撕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惊起了青冈栎枝头一只野鸾鸟。他练完第五式停下来喘了口气，刀尖抵在石板上，忽然开口。
思青山后山有一片废弃的练功场，离主峰不远，被几棵老青冈栎遮得严严实实。地上的石板被树根拱得凹凸不平，石缝里长满齐踝的野草，草叶上还挂着清晨没散的露水。
宁如把药瓶收进袖中，他伸出手拢了拢白玥鬓边的发丝，指尖轻轻抚过耳尖停了一瞬。
白玥把秋水剑拿起来挂在腰间，衣襟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轻轻嗯了一声。
“师兄，如果你突破元婴，至少和他的差距会缩小。下次月圆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有足够的时间冲击元婴。我这里有戚子涧，也有叶师兄。不用担心我。”
宁如站在练功场边缘，手里提着三更雪，剑鞘上还沾着露水。他看了戚子涧一眼，走到另一侧的空地上，拔剑出鞘，开始走御风剑法的起手式。
他收刀入鞘，弯腰从石台边捡起水囊，喝了几口，听见身后传来踩碎草茎的脚步声。
戚子涧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宁如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上那道旧茧旁边又磨出了新的水泡。
宁如沉默，他知道戚子涧说的是什么。这是戚子涧这辈子都还不了的债，他自己也知道。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能跟他说。”
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
戚子涧把脸转向另一边，腮帮子的肌肉轻轻跳了一下。
戚子涧攥着剑鞘的手指节发白。
“每天让戚子涧给我传一道平安符。”
“你这几日先好好练剑。凝霜诀第二式的剑势走向你已经走准了，欠缺的只是灵力流转的连贯性。这件事急不来，但有我在。”
“天机石的线索断了，但九天玄璧能借。下下个月朔日，碧落宫禁地开启，我去借。在那之前，查清楚秦朔改过的符咒走向是什么。如果禁制能阻断月相感应，交合咒就不会被触发，他就不用再去槐门。如果禁制不够用，就继续找别的办法。”
但那夜之后，两个人之间那道透明的墙薄了几分。
“你知道被鬼修下咒的人最后是什么样。”
宁如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白玥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月圆才刚过、槐门那边不确定有没有变故、白玥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他在槐门经历了什么，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全部告诉我。他不想我替他难受。你也是，他不跟你说，因为他不想在你面前再倒下一次。”
白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放在宁如手心。瓶身上刻着梅花纹，是那晚叶虞塞给他的伤药，还剩半瓶。
这几天宁如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越来越明显，风灵根的气息比从前更绵长深沉，每次白玥靠近他都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风压从他周身往外扩散，吹得白玥袖口的布料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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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没给他下遗忘符，他会不会更早告诉我这些事。”
戚子涧天不亮就来。他最近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趁白玥还没起、宁如还在打坐，一个人把破风刀法从第一式练到第六式，练到手臂发抖才停。
戚子涧侧过头看他。晨光从青冈栎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
宁如站在他对面，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专注的目光。
戚子涧用拇指抹掉刀背上沾的草屑，动作很慢，像是在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反复掂量。
从碧栖山回来之后，白玥把宁如从石桌边叫到洞府门口。
宁如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收了回去，他也知道白玥知道他想说什么的。
“你说他喝了快半个时辰的粥，我也看见了。他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两息才迈进来。”
宁如把目光从戚子涧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晨光照亮的青冈栎树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