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为夫(2/2)
待府中清净下来,你戴上幂篱离开相府,在一处湖边租下一叶扁舟,独自划入荷花深处。
鞋底踩过小水坑,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你的裙摆,你毫无察觉。
车帘被人从里撩开一角,他恰好也望了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需等待几日,等唯一疼爱你的祖母八十寿辰后才能离开。
水波温柔地托着小舟,一摇一荡。
睁开眼,不知何时天色已变,厚重的云层滚滚而来,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来临。
你本不欲理会,只想装作无人在内,奈何门外人开了口,语气出奇的温柔:“是我,尹砚之。”
幼时分别的兄妹,骤然相见,他连一句寻常问候都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您还是别去找她了,她性子糟糕透了,您瞧,我这头发就是被她弄的,现在都没好呢。”
回到相府,你换下湿透的衣裙,沐浴净身。
遗憾的是,行至半途,大雨如期而至。
狸奴被养得极好,毛光水滑,肚皮吃得圆滚滚,手感也极好,软乎乎的,令人爱不释手。
尹砚之立在院门前,还未抬手,就听院墙上传来一声猫叫。
尹砚之?他来做什么?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院内传来女子的声音,尹砚之不知为何紧张极了,明明当年殿试时也没如今这般紧张。
昏睡时,你想到了曾经,霸凌你的人、用未来威胁你的老男人,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让你睡得并不安稳。
他立在门外,一身家常素色锦袍,身姿挺秀,眉眼清俊,唇边含着浅笑。
是那位久未归家的大哥——尹砚之。
大雨滂沱,天地间一片白茫。
尹砚之不动声色推开她的手,语气温和:“当真吗,秀珠?为何我从旁人口中听来的事实,却与你所言不同?”
尹砚之身量颀长,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抱进了怀中。
马车从你身旁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开了幂篱,薄纱翻飞。
怀中狸奴从他怀中挣脱,轻车熟路地跃上围墙,回到了主人身边。
与其在相府里守着形同陌路的亲人,遭受他人白眼与厌恶,倒不如趁早离开,去寻一处宁静地,租上一间小院子,粗茶淡饭,安稳度日。
你轻摇船桨,避开荷叶,专挑莲蓬密集处靠近。
与此同时,院内的你刚抱起雪团,就听那扇门被人敲响。
窗外雨势未歇,你抱着雪团坐在软榻里,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心中暗自思忖着一件想了许久的事。
“你”
尹秀珠拦下正要前去偏院的尹砚之,指着自己那处好不容易长出些发茬的地方,语气委委屈屈。
尹秀珠泫然欲泣,两滴眼泪挂在睫毛处欲落不掉。
“雪团,雪团,你在哪儿呢?”
你顺势躺下来,从衣袖里取出手帕搭在脸上,遮住斑驳日光,闭上眼,暂将一切烦恼事抛诸脑后。
你不想与那帮人待在一处,索性装病躲在偏院,谁来敲门都不应声。
同时,他也在看着你。
他轻甩衣袖,带上女子家喜爱的物件,敲响了偏院的那扇门。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不像他人那样藏着轻慢的意味,也没有令人不适的审视。
他语调平缓,无怒无厉,藏于温和的表象下是冷静端持,是从不会听他人一面之词,就妄自断定他人品性。
你一时猜不透这位久不在府中的大少爷为何会忽然寻到你这偏僻小院来,抱着怀中的雪团,你拉开半扇院门,抬眼时,恰好与门外的人对上目光。
你不敢多待,按照原路返回岸边,带上还未来得及吃完的莲蓬与荷花,匆匆赶回相府。
祖母是这相府中,唯一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奈何老人家年岁已大,腿脚不好,话也说不利索,知道你受尽欺负,也无能为力。
四目相对的刹那,你想起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一辆马车自你身后疾驰而来,蹄声急促,车轮碾过积水,卷起半人高的水花。
这是你们兄妹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照面。
“是非黑白我自会断定,秀珠,多年不见,我倒不知你学会了撒谎。”
黄豆粒大小的与点砸下来,你无奈只好加快步伐,拎起碍事的裙摆小跑起来。
穿过荷叶间隙洒下的日光摇摇晃晃,晒得人昏昏欲睡,你停下船,任由它随波轻晃。
“那、那定是有人胡说,大哥,您也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
伸手探入其中,摘下几朵新鲜莲蓬,剥出嫩白莲子塞进口中,莲子清甜脆嫩,莲心却苦得舌尖发麻。
粉白、嫣红的荷花开得正好,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亭亭立立。
正是盛夏,荷叶层层迭迭,风一吹,翻起绿浪。
小跑的脚步逐渐慢下来,你立在雨中,望向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抹掉脸上的雨水,暗叹倒霉。
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正趴在那儿,蓬松的尾垂在墙边摇来晃去,盯着他喵喵叫。
算算日子,祖母的八十寿辰就在两日后,等两日时间一过,你就会带上雪团和攒下来的财物离开,彻底远离这些烂人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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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为了她,你只能晚些离开。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