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哺安(2/2)

    门开合的缝隙里,林清韵瞥见里面光线昏暗,药味混着沉水香淡淡地飘出来。

    听到脚步声,苏瑾睁开眼。

    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越发浓稠。

    管事的正巧在门口提灯张望,看见她还端着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侧身让开,轻轻叹了口气。

    看见端着托盘的人竟是林清韵,她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低弱,却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语气。

    手腕酸了,她换一只手。

    窗台上搁着一只空药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圈褐色的药渍。

    “不用你做这些。”

    林清韵端着勺子的手很稳,只是手指上新添了好几道被蒸汽燎红的痕迹。

    “小姐刚喝了药,许是能进些食了。”

    苏瑾闻到那股味道,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伸手去接。

    林清韵接过托盘,没吭声。

    她小心翼翼地把粥倒进瓷罐里,盖上盖子,用棉套仔细捂好,往正院走去。

    她把米淘了三遍,直到水清澈了,才加满清水,搁在灶上。

    红枣是去年晒的,有些干瘪了。

    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她蹲下身,拿起火钳拨了拨柴。

    “姑娘……轻声些。”

    正院书房外面的仆人看见她,都有些意外。

    白瓷的勺子,边缘薄而圆润。

    林清韵蹲在灶台边守着。

    她的身子,不能再吃粗糙的东西。

    她便想再试一试。

    林清韵也不催她。

    她把勺子送到苏瑾唇边。

    没过多久,管事的又端着粥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管事的出来拦了一下,面露难色。

    林清韵守着第二锅粥,看着米粒在锅里慢慢化开,山药煮得绵软,红枣的甜香渗进每一粒米中。

    林清韵没有像以前那样被这句话刺得缩回去。

    “林姑娘,小姐今日刚退了些热,正歇着呢,不便见人。”

    她端着托盘,再次往正院走去。

    “请趁热给她喝。”

    她顿了顿。

    热气扑在脸上,湿润的,带着米香。

    他压低声音说。

    在牢里吃不饱,出来之后又在宰相府被饿了无数顿。

    一个多时辰过去,米粒全都煮化了,融成奶白色的稠汤,红枣和陈皮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厨房的婆子们正忙着择菜洗米,看见一个穿着素衣的姑娘忽然闯进来,都是一愣。

    苏瑾说不用,不是因为不想让她做,是因为不习惯有人替自己做。

    蹲得腿麻了,就跪坐着。

    “小姐说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管事的把粥递回来,声音放得很轻。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墙上。

    只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管事的接过托盘,转身进了屋。

    旁边的茶盏是空的,她连自己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次,粥熬成后。

    林清韵没说话,径直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

    从回廊绕过去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檐下挂起了灯笼。

    文火慢熬,现在她已经很熟练了。

    “让姑娘不必费心。”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喝一口。”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那瓷罐粥放在床头小几上。

    苏瑾看着那只举到自己面前的勺子。

    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慢慢胀开。

    那夜,苏瑾喝了她煮的川贝雪梨。

    只是拿起勺子,从里舀了一勺粥,递到唇边轻轻吹。

    吹气的幅度很小,怕溅出来。

    林清韵没强求进去,只是把粥递过去,压低声音说。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从米缸里舀了一碗新米,倒进砂锅。

    米粒莹白,落在锅底沙沙地响。

    瓷罐的盖子还盖着,显然没动过。

    揭开盖子,米粥的清香立刻飘散开来,裹着山药绵密的白雾、红枣的甜、陈皮的微酸,在昏暗的房间里氤氲成一小片温暖的雾。

    “怎么是你?”

    “就一口,喝完我就走,不打扰你养病。”

    这张脸上没有骄纵,没有任性,没有从前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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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韵蹲在灶前,手里握着木勺,搅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苏瑾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吹到热度刚好,不烫口舌,暖入肠胃。

    苏瑾的胃是受过伤。

    陈皮倒是完整,透着淡淡的橙香。

    又去柜里翻,抓了一把红枣,几片陈皮。

    林清韵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奶白色的粥,稠稠的,冒着细细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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