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水哗啦啦流。

    在窄小封闭的空间里激起四溅的回响。

    秦免坐在一张木凳子上。

    凳子腿有些晃,他不敢乱动。

    只能僵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紧张。

    清晰的回响点点滴滴落入他耳间,一声一声带着钩子一样搅得他心慌意乱。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着墙上早已泛黄起泡的旧墙纸,原本的图案会是什么样。

    看着铁架床杆剥落的漆皮露出暗红铁锈,一路延伸到什么地方。

    数着床单上印有的艳俗牡丹花,到底有几片花瓣。

    该看的该想的他都过了个遍。

    直至卫生间传来的水响终于停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隐隐传来。

    秦免的背脊忽而绷得更直了。

    戴着手套的指无意识扣着膝盖上牛仔裤的布料,他垂下了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磨损严重的瓷砖表面。

    脑子里不受控地勾勒出卫生间里的景象。

    湿润的墙壁布满水珠,蒸腾的热气慢慢散开。

    汽雾里的是什么?

    是模糊的人影慢慢映现出轮廓……

    “吱呀——”

    卫生间的门这时开启了。

    水汽倾泻而出,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一股脑漫了出来。

    还带有温热的甜腻香息无孔不入直往他鼻腔里涌。

    或许是有些缺氧,他的脸有些发烫。

    湿了水的拖鞋走起路来发出吧唧吧唧的踏响。

    杨宝珍裹着浴巾走出,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我洗好了。”

    她的声音带有奔波一天后的疲惫。

    松弛之中很是随性。

    就像他与她同处一室再不过寻常。

    坐在凳子上那垂着头的少年久久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

    “嗯……”

    话音响起的下一秒。

    他倏然站起身,带动那咿呀作响的木凳子差点歪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了凳子,而后一把抓起早已叠放在床沿道衣裤,头也不抬地直往卫生间里冲。

    好不易将头发吹干,杨宝珍换上了准备好的宽大旧衣裳躺上了床。

    走了一天脚底发胀,肩膀紧绷很不舒坦。

    她突然开始想念秦免的按摩手法。

    秦免的按摩手法可称得上一绝。

    恰到好处的力度按在酸胀处,每一下都很是舒爽。

    杨宝珍在烘焙店当学徒的日子常常要加班,一站就是一整天。

    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让秦免按一通,连觉都睡得香了。

    可是现在。

    别说按摩了,秦免靠都不敢靠近这张床。

    洗漱完毕的少年发梢湿润。

    从卫生间走出来后,一身衣裤穿得整整齐齐。

    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床边。

    碎发遮挡住了他低垂的眸,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动。

    她只能所见他薄唇正紧紧抿闭,喉结轻轻滚动。

    “干嘛站着不动。”

    杨宝珍拍了拍床:

    “很晚了,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秦免的关节生了锈。

    好似因太过卡涩,动起来无比艰难。

    都不用脑瓜子想,杨宝珍早已猜透了他的心思。

    “我订一间房不就是为了省钱嘛,你不会介意吧?”

    委屈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杨宝珍盯着少年越埋越深的脸,话语间添了几分玩味:

    “我寻思着,我们之间该做的都做过了,该有的也都有过了,应该也没有那么多禁忌了吧?还是说……”

    她已爬到了床沿,仰着脑袋追寻着他的视线:

    “你在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嗡一声血液从头顶炸开。

    滚烫的热流往他四肢遍体窜。

    被一语直击,秦免语塞:

    “我……”

    突然。

    少女一把抓住了他的腕。

    在一个狠力拉拽下,他侧倾不稳,生生仰倒在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少女已经骑跨在他腰间,俯身压了上来。

    秦免呼吸一滞。

    心弦紧绷。

    她的手不安分。

    开始侵略那具本就属于她的躯体。

    成熟的秦免骨架生长得更宽大,肌肉更充鼓。

    少年的秦免虽不及成年时期的健壮,稍显单薄。

    但遮在衣服下的并非是皮包骨,而是初见明晰的肌肉结构。

    眼下。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

    硬如磐石。

    游走过他腰腹的手攀上了他宽阔的胸膛。

    少年胸膛的起伏时轻时重,他的鼻息都凌乱无章。

    她玩得不尽兴,指尖勾过他领口的衣扣,不紧不慢地开解着。

    少年的发间是洗发水的气息。

    那并不是什么昂贵的调香,明明是最廉价的香味,不知混入了什么。

    让她闻得上瘾。

    她将鼻尖贴近少年的侧颈,甚至若有若无的轻触过他尚还湿润的皮肤。

    享受他隐忍下的频频颤栗。

    她的唇贴在他的耳畔。

    温热吐息染红了他的耳廓: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像是逆来顺受。

    像是在纵容她。

    他迟迟不推开她。

    这和他最初的殊死抵抗或后来的竭力挣扎可大不一样。

    她面向他。

    与他越靠越近。

    他似乎阻止了自己的下意识侧首。

    而是紧紧闭上了双眼。

    眉间的皱动难平,躁乱的鼻息或深或浅。

    那张被薄红染遍的清俊面庞粉碎了昔日沉静。

    乱透了。

    与其说他丧失了抵抗。

    不如说他在默认接受什么。

    呼吸混淆在一起。

    从纠缠到相融,从相融到合二为一,最终难分你我。

    唇与唇仅一纸之距。

    她停留在这个距离始终没有落下。

    “哈哈、”

    杨宝珍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秦免只感到身上一轻。

    再度睁眼时,杨宝珍已经翻身钻入了被窝里。

    “你放一百个心,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安了吧!”

    杨宝珍打了个哈欠,倒是轻巧得很:

    “睡觉!”

    长长舒出的一口气不知是松懈还是叹息。

    秦免没有睡上床,而是起身重回了卫生间。

    水声再度响起。

    他俯身在水台前一遍一遍用冷水洗着脸。

    当他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了挂在墙上那面边缘锈迹斑斑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他无措而羞赧的脸。

    脸颊连同脖颈都泛着浓烈的潮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明显的绯色。

    急促的呼吸才刚刚平复,心跳还震响在胸膛。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指尖抚在了一侧脸上的烧伤。

    他的目光由热变凉,由凉变冷。

    最后的余焰也生生掐灭了。

    只留下一片冰寒渐渐结霜。

    是啊。

    该做的都做过了,该有的也都有过。

    她向来索求无度,如今却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碰他了。

    她嫌弃了吗?

    她厌烦了吗?

    还是腻味了?

    一丝痛感以一个横向轨迹穿刺了他的心脏。

    秦免脑子很乱。

    他不想让自己再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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