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esp;&esp;闻铮那里定好小稿，石菲带来给相如澜看。

    &esp;&esp;进度很快，闻铮创作欲望非常强烈，江檀说闻铮画的是背。

    &esp;&esp;相如澜一怔，“什么？”

    &esp;&esp;而现在，相如澜必须承认，他没有他想得那么无私伟大。

    &esp;&esp;十年后的他，在想要放弃江檀时，那是比放弃画画，更加痛苦的痛苦，宛若钝刀凌迟，寸寸痛入肺腑。

    &esp;&esp;“老师——”

    &esp;&esp;相如澜拿着那张小稿，久久不言，他翻过去，看到后面的画名《 selene》，月神。

    &esp;&esp;闻铮的老师也是当年他与江檀的老师。

    &esp;&esp;小稿被重新包好，静静地躺在副驾驶位，相如澜开着车，车辆飞驰在街头，油门指针转动，他开到一百码。

    &esp;&esp;相如澜抬眼，眼神微凝，一点压迫感足以让石菲耸肩卖乖，举手投降，解释自己今天为什么对老板发问：“是未来艺术家，他很关心老师您的看法。”

    &esp;&esp;相如澜强忍眼眶中的泪水，他骗不了自己。

    &esp;&esp;呼唤自身后传来，相如澜脚步未停，他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听见。

    &esp;&esp;学校与他当年上学时期相比，变化何止万千，可路始终还是那条路。

    &esp;&esp;这两周，相如澜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他每天要跟数不清的人与事打交道，要维持一个综合体画廊的良性运转，他必须付出他几乎全部的精力与时间。

    &esp;&esp;他做不到，他也许，真的做不到。

    &esp;&esp;距离上次见到闻铮已过去两周。

    &esp;&esp;在这个灰度世界里，闻铮满身油彩，正向他奔来。

    &esp;&esp;“像男人，又像女人。”

    &esp;&esp;对于艺术家来说，每天都有新进度，那他所有的缺点都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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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江檀笑笑，目光看着相如澜，颇为迁就溺爱，“你就吃定我。”

    &esp;&esp;十年前的他，在放弃画画时，剥离血肉般挣扎得万分痛苦。

    &esp;&esp;那是个雌雄莫辨的背，在月光下，森林里，画中人拿着一件长袍若有似无地罩住自己，微微低着头，乌发一直长到没入画框，与闻铮的签名相接。

    &esp;&esp;“我每回过去看他，他总会问，相老师有没有说什么，相老师觉得好不好，相老师喜不喜欢，老实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esp;&esp;相如澜看了她手机里的照片，石菲拍的是小稿，她只拍到闻铮的手，闻铮有双大手，看上去结实而有力，骨头筋络分明硬朗。

    &esp;&esp;老师对闻铮夸赞一通，然后遗憾，“江檀好几年没出新作品，前段时间他来学校，我看他在指导闻铮绘画，他以后都打算转做老师？太可惜了。”

    &esp;&esp;闻铮在画构图小稿，石菲与江檀每天都向相如澜汇报。

    &esp;&esp;相如澜站在街边，定定地望着，仿佛看到无数的他与无数的江檀。

    &esp;&esp;“你给他找的哪个模特？”

    &esp;&esp;“还不错，”江檀说，“他算有点天赋，”手指在相如澜桌上敲了敲，“你把那么好的机会给他，如澜，我提醒你，你要当心。”

    &esp;&esp;相如澜把小稿还给石菲，他什么都没说，石菲收起小稿，转身又转回，“老师，您不评价吗？”

    &esp;&esp;相如澜心如止水，“正经教学生，好玩吗？”

    &esp;&esp;很久以前，相如澜有某种幻想，等事业到了一定的台阶，他就可以放松，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esp;&esp;相如澜咬牙忍耐，没关系，至少江檀变得自由。

    &esp;&esp;相如澜笑笑，他无话可说。

    &esp;&esp;车停在学校附近，相如澜夹着那幅小稿下车步行，一直步行到接近校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esp;&esp;凌晨的学校，无数人在等待月食，漫天的惊呼声中，黑暗逐渐侵蚀整个城市，他依偎在江檀怀抱中，既恐惧又兴奋，江檀紧紧地抱着他，吻他的额角，他相信他们会爱到世纪末日来临。

    &esp;&esp;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江檀把手偷偷放进他的脖子，他痒得一激灵，嗔怒地看他，江檀嬉笑着，毫不避讳地亲他的脸，他吓了一跳，紧张地转头看有无人注意，江檀却向前跑了，张开手臂，对着他放肆大喊，相如澜，我爱你——

    &esp;&esp;跟相如澜预料得差不多，江檀头几天还日日去学校催探进度，过了一周，就不去了。

    &esp;&esp;他们毕业了，江檀的作品得了奖，相如澜没有，江檀在他的获奖作品署名后面加上n，如澜，毕业快乐，我要把我最好的全都给你！

    &esp;&esp;相如澜慢慢走着，春夏秋冬，万千回忆快要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整个世界都仿佛染上一层浓厚的灰，那是回忆的颜色。

    &esp;&esp;……

    &esp;&esp;相如澜翻阅新一批快要到期的展品目录，“你也想画？”

    &esp;&esp;江檀立刻摆手。

    &esp;&esp;校园里的环境安静清新，这里不是真正的象牙塔乌托邦，也比外面的世界好上千百倍。

    &esp;&esp;“闻铮最难得是专注，他很耐得住寂寞。”

    &esp;&esp;石菲连催稿都不必做，只要每日过去晃一圈，拍两张照就好。

    &esp;&esp;一直到那声音离他很近，相如澜才停下脚步，他恍然若在梦中回眸。

    &esp;&esp;事实是不断扩建壮大的海潮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把他缠住，让他连片刻的喘息都变成奢侈。

    &esp;&esp;相如澜不言。

    &esp;&esp;“不是你在替我拿住他吗？”

    &esp;&esp;江檀坐在相如澜办公桌上啃苹果。

    &esp;&esp;相如澜把小稿交给闻铮的老师。

    &esp;&esp;石菲微笑，“我误会他了，原来他没有艺术家的脾气，还是懂得尊重金主的。”

    &esp;&esp;石菲不是学美术出身，用完全商业的眼光预判，“他要成名了，国内外收藏圈会爱死他。”

    &esp;&esp;“他脾气犟，话也不多，不过做事很用功，每天都有新进度。”

    &esp;&esp;石菲依旧每日过去察看进度，向相如澜报告，对闻铮赞不绝口。

    &esp;&esp;江檀，江檀。

    &esp;&esp;相如澜站在街角，浑身颤抖，不能再往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