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叩叩(1/2)

    叩叩

    谢天谢地,这次转过楼梯拐角的那一刻,眼前出现的正是那扇最熟悉的家门。

    四楼到了。

    姜徕觉得自己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插钥匙、扭动开锁、打开家门,一气呵成,甚至用了还可能不到一秒。

    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亮着灯的家和外头的雨夜就像两个世界。

    光亮和熟悉的环境让姜徕高度紧绷的精神得以开始慢慢放松,一直提在半空中的心脏也像断了线似的,重重坠回身躯之中。

    他只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背靠着门,滑坐到玄关的地上。

    心隆隆地跳动着,不断撞击胸口,如潮水般绵密的心跳声填满耳边,甚至盖过了外头的雨声。被扼住喉咙产生的窒息和剧痛仍残存在脖子处,令呼吸和咽口水都感觉不顺畅。

    姜徕用还在发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再抬头看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终于像是劫后余生般闭上眼,松了口气。

    好一会儿后,心跳和呼吸渐渐恢复正常,他这才扶着门站起身来。

    再次摸了把门锁,确定家门锁好后,姜徕顶着昏昏然的脑子往家里走去,顺手把钥匙丢到了沙发上。

    现在的他疲惫到了极点,完全没力气去思考太远的事了,满脑子都是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出门前提早开了热水器。

    哗哗的水声响起,水蒸气没一会儿就在整个浴室里弥漫开来,镜子也跟着蒙上一片雾气。

    水流带着泡沫从头顶淋下,流过眉骨和脊背,姜徕闭上眼睛,任由热水落在身上,将身上那种淋雨过后黏腻的潮湿和闷热统统都冲掉。

    刚才在楼道里遇到的事情不断地在脑海中闪过,可姜徕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像是种本能地回避。

    凭藉着最后一丝精力洗完澡,他连头发都没吹干,直接倒头摔进床里。脑袋接触枕头的瞬间,困意涌上大脑,没一会儿姜徕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凉意再度将姜徕从睡梦中叫醒。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的下半张脸被掐住,紧接着那东西抚过了他的眼下。

    这次不再是轻轻地,而是用了点力,像是他的眼睛下面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引得这玩意儿有些神经质地想要擦掉。

    眼下的皮肤本来就薄,被这么一揉便生出刺痛。

    而随着刺痛,这段时间的一系列变故和遭遇,连带着这几年累积的工作压力,让姜徕内心深处那些被忽视或是强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点,像是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出来。

    姜徕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委屈过。

    痒痒的感觉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在无法睁开的眼睛里弥漫,紧接着不堪重负地突破了眼眶的限制,从眼尾滚落,拖拽出一道潮湿的痕迹。

    姜徕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他不想哭的,这样显得很没用。他也很久没哭过了。

    可此时此刻,身体已经在鬼压床的状态下完全脱离了意志的掌控,只能遵循最本能的方法发泄内心的苦闷和难过。

    或许是错觉,那滴眼泪似乎碰到了那个无形而冰冷的存在。

    原本在眼下和脸侧蹭动的手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压制着身体的凉意凭空消失,姜徕猛地睁开眼,恢复了自由。

    他望着被夜色笼罩的房间,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眼泪实实在在地蜿蜒在脸颊上。他吸吸鼻子,默不作声地卷起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由着那些泪水不断地流出,打湿身下的枕头,在布料上洇开一片潮湿。

    这之后再没有怪事发生。

    大概是精神疲倦到了极点,姜徕哭着哭着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可想而知睡得并不好。

    再醒来时姜徕甚至不觉得自己是睡醒的,倒是更像从昏迷中苏醒的一样,完全没有休息过的感觉。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生疼,这几日一直挥之不去的身体不适似乎加重了,让人难以集中精神。他看向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秒钟差点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11:23。

    昨晚发生的事情跟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再度自姜徕脑海中闪过,他终于想起昨天忘记贴身带着的符,于是从床上坐起身,翻开枕头,却发现本来压在枕头底下的符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撮如同粉尘般的灰烬。

    这幅场景令姜徕心头一跳,他用指尖沾了点粉末,拈起手指搓了搓,接着连忙拿起手机,把眼前的景象拍下来发给了喃呒师傅。

    姜l:【师傅你好】

    姜l:【我昨天遇到点事情,您给我的那个符好像自己烧掉了】

    他把昨晚的遭遇用文字大概复述一遍,然后点下发送。

    绿色方框框住的文字在屏幕上弹出。

    左上角,显示未读消息的红色气泡还挂着,姜徕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是张之远一大早给他发来的消息。

    法内狂徒张三:【安全到家了吗?】

    哦,对。

    昨晚这人让他回到家之后发条消息来着的,可惜被折腾过后的姜徕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姜l:【rry,昨晚忘记发消息了。】

    姜徕敲打键盘,迟来地回复。

    法内狂徒张三:【rry也太生分了吧】

    张之远秒回。

    姜徕想到这人说今天结束出差,就问张之远几点走。

    法内狂徒张三:【[图片]】

    法内狂徒张三:【已经登机了】

    对方发来的照片拍的是挂着雨珠的飞机舷窗。姜徕见状,给张之远留了句“一路平安”。

    雨没完没了,外面的天不再只是灰暗,还透着一丝混沌的昏黄。

    这天色一看就有一场大暴雨。

    姜徕端着刚煮好的红糖姜茶从厨房出来,坐到了沙发上。

    甜味混着姜的辛辣,如一团火灼烧喉咙,流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隐隐渗透的寒冷。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吞咽时喉咙的刺痛让姜徕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去——洗漱时他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赫然多出了一圈像是淤青般的青黑痕迹,应该是昨晚楼道里那个扼住他脖子的东西留下的。

    就在姜徕思绪混乱地想着昨晚的经历时,摆在一旁的手机发出震动,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a王师傅(看事做道场):【你今日千万不要出门!】

    a王师傅(看事做道场):【我尽量今晚或者明天一早赶回去】

    姜徕看着这两条回复,头痛得越发厉害了。说实话,就他现在这个状态,哪怕是想出门也没力气。

    恍神的片刻,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只属于周惟安的背囊上。自从把它拿回来后,背囊就一直放在客厅沙发的角落。

    反正不能出门,姜徕伸手将背囊拽过来,拿出里面装着的周惟安留下的东西,再次研究起来。

    他总觉得周惟安的意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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