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3)

    裴怀彻却截然不同。

    他说完，郦璟便也取出自己那副昔日不离身的铜钱面帘，交予狗娃道：“好了，你且听我姐夫的话，他叫你莫怕，你就莫怕。道爷我是天才，不收废的。你还小呢，先好好长大。若等你长大了还想拜我，就拿这个随时来燕京找我，道爷教你成仙。”

    于是便轮到郦璟愣了。

    他又一本正经地转向翠花问道：“公主殿下，您弟弟是神仙吗？能让他收我为徒吗？我也想学仙法，一招半式就行，学会了，等您和煊王殿下走了，再有西邦的贼人过来，我和爹娘也不用怕了。”

    可听狗娃他们大致说了大渊目前的情势，都觉得这计划需得再改一改了。

    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将“驱逐鞑虏”四字置于首位扛在肩上。

    他被旁人视作“魔丸”，避之唯恐不及地忌惮了十一年，这还是平生头一遭，被人用这般崇敬的目光仰望着，竟信了他那些胡诌自己是神仙的“鬼话”。

    被郦媖杀剩的朝臣们眼见民意如此，裴怀彻又实打实地带回了十几万甲兵，自然无人敢出言异议。

    朝臣被她借以“锄奸”为名屠戮了大半，届时就算他一路避战杀入燕京，坐上皇位，所要面对的也是遍地烽火，中央对地方难以重新建立掌控权。

    对此，裴怀彻只垂眸扫了他们一眼。

    至于其中谁人清白堪用，谁又要慢慢剔掉，还需日后细细斟酌，便摆了摆手，先行放了他们各自归府。

    他深知彼时城破亦是时局所迫，这些人为保全一家老小性命，这般抉择也无可厚非。

    遭了不远处郦婵和郦媛的两记狠瞪，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挠了挠头道：“啊，不是，你看我刚才还唤绛珠公主二姐嘛，我是她弟弟……”

    倒不如趁着西邦诸部在渊境各地割据未稳之际，沿途一处一处，先将这些钉子拔除。

    听闻何处西邦匪患猖獗，便义不容辞地挥兵前往追剿，从不肯叫任何一处疮痍多拖一日。

    裴怀彻将要做的，就是一边剿匪，一边把这些散落各地的抵抗之势集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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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至一处，剿匪之后，他必在当地遴选出几个才干之士，或寒门士子，或本地乡绅，暂托一方安定之责，待到民生大体恢复，市集重新开张，田垄有人扶犁，方才继续拔营推进。

    说白了，狗娃是已经被过去一年所经历的数轮兵祸吓怕了。

    只恐他会翻起旧账，因众人曾归附郦媖一事逐一清算，一个个噤若寒蝉地跪伏在皇城丹墀下，似是想辩解些什么，却终究无人敢率先开口。

    估摸着他们抵达大渊的消息已顺着商路驿道传扬开来，这才重新整编了当地那些曾被击散，后又主动来投的官兵义士，旌旗一转，向着下一处传闻中也饱受西邦劫掠的城邑行去。

    郦媖分明已借着引入西邦，将整个大渊祸乱成了堪比百余年前的涂炭光景。

    郦媖无非是摆出一副正义之师的姿态示人，或许能一时哄骗住淳朴的百姓，叩谢皇太女恩德，可但凡对时局稍有洞察的人，看她的行军路线和沿途做派便知，这位大梁皇太女恐怕唯有图谋中原的野心是真，实则并无几分爱民之心。

    可狗娃显然不信，仍当这只用一上午就斩了马匪首领回来的大哥哥是神仙下凡。

    凭燕京周边能够短时间集结起的兵力，只会是他强按下一处，又冒出另一处，而一旦他这边平定朝局的速度比郦媖更慢，只会给郦媖递上再次发难的口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干脆应了，也过一过被当做神仙供着的瘾。

    这番话只教翠花和裴怀彻等人听得无奈又心酸，仿佛透过他和先前对他们诸多帮扶的李大哥，李大嫂，瞧见了更多和他们一样，饱受轮番战火摧残的大渊百姓。

    而既已重新规划了接下来的诸般事宜，裴怀彻与翠花便在白石村中又多盘桓了几日。

    夫妻二人的视线交汇片刻，裴怀彻便对狗娃道：“我们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到一处，便会将安宁带到一处，若做不到，纵是直取了燕京去，所行之事又与那梁国皇太女何异？”

    待到携小昭宁并一众弟弟妹妹们，一同祭拜过刘福贵的坟茔，又将周遭流窜的匪寇尽数肃清，令附近几县稍稍透出口气，。

    兵源方面应也不愁，听狗娃他们说，正因怀揣着“煊王不日就将回归复渊”的念想，各地都自发地集结起了一些忠义之士，皆各自为营地抵抗着，试图撑至他们归来，在那之前尽力维护当地的一方百姓免受西邦袭扰。

    裴怀彻原是打算迅速集结兵马，尽快回燕京回笼政权的。

    正因如此，他初入大渊时尚且只打着煊王的旗号。

    待到半年后兵抵燕京城下时，城中百姓跪迎他们入城，行的已是真心实意的跪拜天子之礼，口中敬称的，赫然是“宣帝”了。

    若能在其中挖掘出一些堪用的人才，等他入京后也能提拔上来，填补朝臣的空缺。

    大军过境，也从不会留下一片狼藉便扬长而去，任凭身后洪水滔天。

    末了，他只留了些亲兵在侧，抬目凝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皇城，沉默良久，才带着翠花等家眷，神色沉沉地再次踏入了这座实未给他留下过多少美好回忆的重重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