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1)
信号只有两格,微信加载那个绿色的圆圈转了好几圈才刷出新的内容。
朋友圈里倒是挺热闹。
钱进发了一组九宫格,蓝天,白云,沙滩,配文是:
“还是热带适合人类生存。”
手指慢慢划过。
下一条是赵鸣飞的。
背景是某健身房的镜子前,照片里是一具赤裸精壮的上半身,脑袋被截掉了。
文案简单粗暴:“过年也不能松懈!【肌肉】【奋斗】【火焰】”
再往下划,是李浩。
这小子不知道在哪学的做饭,发了一张黑乎乎的红烧肉,酱油色重得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
配文:“第一次下厨,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绝绝子!我想我也许是个被新闻系耽误的大厨。”
桑寻在下方评论:也就是你自己敢吃。
继续下划。
林茉雅发了两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角落里缩着两只脏兮兮的小野猫,瘦骨嶙峋的,眼神怯生生地盯着镜头,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文案:“遇到两只小可爱,跟妈妈回家吧。”
桑寻点了个赞。
徐嘉乐则是连续发了好几条,全是游戏抽卡的截图。
满屏的蓝色光效,显然是歪了。
最新一条全是愤怒的表情包,连个字都没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非酋的绝望。
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热闹。
桑寻的手指机械地向下滑动着。
手指忽然顿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时间是三天前。
没有文案,照片的主角是一只萨摩耶。
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得像一团云,正歪着头看着镜头,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角上扬,露出一副标志性的“微笑天使”表情。
看起来乖巧,无害,甚至有点……好欺负。
桑寻盯着那只狗看了半天。
指尖稍微偏了一点,落在了右下角的那个爱心上。
那个原本空心的爱心,瞬间变成了一个鲜艳的红色实心。
桑寻瞳孔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在那颗红心亮起的下一秒,就手忙脚乱地再次点了上去。
“取消”。
红心消失了。
桑寻长出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还好手快。
他刚想退出朋友圈,手机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烦人精:[可爱jpg]】
桑寻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烦人精:在干嘛?】
【烦人精:[小猫探头gif]】
桑寻盯着屏幕,愣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举起手机,敲了两个字。
【桑寻:看书。】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个借口简直烂透了。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字显示了很久,久到桑寻以为他在写什么长篇大论。
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烦人精:哦,那不打扰你了。】
桑寻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对面还是没有下文。
他讪讪地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重新拿起那本《矿物学》,却发现上面的字全都变成了蚂蚁,密密麻麻地乱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冬日昼短,夜幕刚落。
天一暗,整个乡镇只有零星灯火,显得更加冷清了。
桑寻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屋里没有暖气,被窝里也是凉的。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夜色更加寂寥。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
桑寻放空着大脑,没有立即去接。
铃声响动,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桑寻才回过神,慢吞吞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
“睡了吗?”
听筒里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带着点微哑的颗粒感,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没。”桑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黑乎乎的房顶,“准备睡了。”
“回家开心吗?今天怎么样?”
“就那样。”桑寻拉了拉被角,“吃饭,睡觉,看书。”
“还在看书?”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家冷吗?”
“还行。”
“多穿点,别冻着。”
“知道。”
又是沉默。
这种对话干巴巴的,像是挤牙膏一样。
桑寻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院子里的冬枣树今年不争气,结得少还不甜。
比如爷爷做的红烧鱼鳞片没刮干净,比如以前跟他提过的柿子现在晾成柿子饼了,香甜软糯,家里还剩不少,明年开学带去给他们尝尝。
比如……他其实有点不习惯这种一个人的安静。
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你早点休息吧。”周淮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晚安。”
“……好。”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桑寻把手机扔到一边,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闷在里面。
第二天一早,桑寻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房顶上,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
桑寻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半。
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新消息,只有顶端的电量池冒着红光。
桑寻把手机扔回床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翻身下床。
这鬼天气,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湿漉漉的。
洗漱完下了楼,堂屋的大门敞着。
爷爷正坐在方木桌旁,面前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桑寻扫了一眼。
袋子里装的是几套衣服,还有几条烟和一些坚果零嘴。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爷爷没吭声,低着头用粗糙的手将那些袋子归拢一起。
过了好半晌,老人才抬起头,脸上堆起几分讨好又带着点愧疚的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小寻啊……”
“这不是快年底了吗……你看,你要不然,抽个空……去看看你爸一趟?”
----------------------------------------
这孩子就是倔
老人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棉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他把信封往桑寻手里塞,里面是一叠裹得严严实实的钞票,看厚度,大概有一两千。
“去看你爸,总不能空着手,给他存点生活费。他在里面……也不容易。”
桑寻垂眼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我有钱。”
桑寻把信封推回去。
“学校发的奖学金还没花完,兼职也赚了不少。这钱你自己留着花,买点好吃的,别老省着。”
“你这孩子……”爷爷还要再塞。
桑寻已经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了把折叠伞塞进包里:“我走了,晚了就别等我吃饭。”
去市郊监狱的路程并不顺畅。
先坐城乡公交到县城,还要倒两趟只有整点才发的郊区专线。
等到监狱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灰白色的高墙电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桑寻按流程登记、安检,坐在探视窗前的时候,心里那股子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玻璃窗那头的男人剃着光头,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比印象中老了不少。
没什么父慈子孝的场面。
男人絮絮叨叨地抱怨里面的伙食差,抱怨狱警管得严,最后理所当然地问桑寻要钱。
“也没多少。”
桑寻隔着玻璃,语气冷淡平静。
“存了两千,省着点花。”
“才两千?”男人瞪起眼,还要说什么,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话,将人带走。
桑寻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觉得累。
走出监狱大门,他摸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漆黑一片。
按了几下电源键,只有红色的低电量图标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黑屏。
昨晚忘充电了,这一路折腾下来,仅剩的那点电量早就耗干了。
桑寻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摸了摸口袋,幸好还剩了些现金,够付回程的路费。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爷爷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择菜,听见动静刚要起身,桑寻已经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您歇着,我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