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1)

    接着他又咬了咬牙关:“术后第一周我妈确实精神好了不少,能下地走路了,还跟我说想出院回家熏肉。第二周开始不对劲。先是胸闷,然后喘不上来气。我找那个吕医生,他说术后有些反应是正常的,观察观察。我信了。又过了几天越来越严重,我又去找他,他开了点药让我妈吃着,可还是不见转好。”

    “后来呢?”穆扶奚见他稍有停顿,追问道。

    方旭东怒不可遏:“后来我催了好多次,他们才开始会诊,有了定论,说是术后并发症,要调整治疗方案。我问严不严重,那个姓吕的就说会尽力。”

    尽力本只是客气话,毕竟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

    可方旭东不这么认为,他当自己被戏耍了。

    此刻他张狂地笑起来,说着说着便无能地放声嘶吼:“呵,尽力?什么叫做尽力?我妈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跟我说尽力?尽力的结果就是我他妈的没妈了!”

    穆扶奚平静地问:“你认为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所以你也要杀了他?”

    方旭东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要为自己的回答承担罪责,于是开始拼命否认:“我发誓我去的时候没想杀他。”

    穆扶奚的眼神凌厉了几分:“那你为什么要带上水果刀?”

    方旭东慌乱地说:“我本来没带刀的,是我要找他讨说法的时候,一个女医生提醒我刀掉地上了,帮我捡起来套上了刀套。我急着去找他,顺手就揣兜里了。”

    这种辩解穆扶奚过去听得太多,却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闻言和楚郁对视了一眼。

    楚郁就对身后辖区分局的人说:“去打听一下,他说的女医生是谁。”

    积怨

    案发时是在凌晨, 方旭东说的女医生应当是在值夜的那批。

    查案胜在速度,辖区分局的人到得及时,把可能会涉及到的人都扣了下来,眼下找起来很容易。

    只是其他人要与凶手分开来盘问, 市人民医院的病患多, 床位本就不够, 空病房难找了些, 带回去问又涉及职权分布, 要层层请示, 麻烦得很, 只能就地找方便谈话的地方。

    这个费了些时间。

    等找到了一间小办公室,才让辖区分局的人把他们要找的人带过来。

    这名女医生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中等身高, 偏瘦, 扎着温柔的低马尾, 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一支墨蓝色的中性笔, 胸牌上写着她所属的科室和姓名。

    她也隶属于心脏外科, 名叫陈思韵。

    陈思韵的眼泡微肿, 鼻头也跟樱桃似的泛着浅淡的绯色, 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她的身板本就单薄, 再一哭, 更加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了。

    遇上这种残暴的命案, 一般人都会忍不住哭起来, 更何况被捅死的还是身边人。

    楚郁给她指了个位置, 温声说:“坐吧。”

    陈思韵点点头,扶着白大褂的下摆坐下了。

    楚郁又客气地给跟过来的辖区同事搬了把椅子, 自己才同样坐下。

    穆扶奚自顾自坐在陈思韵对面,语气比审问方旭东时缓和了不少,“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穆扶奚,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一下,请不要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陈思韵再次捂着脸哭起来,双肩颤抖得不行,抽泣了半天才对穆扶奚说“对不起”:“我不是想哭,是实在忍不住。”

    穆扶奚表示理解,借了办公室里的纸巾献过去,说道:“人之常情。你哭你的,我问我的。等会你哭够了再回答。”

    要不是场合实在是严肃,楚郁看着他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较真模样,险些笑出来。

    他就知道闻铮铎临走前为什么跟自己说,要给他些自己发挥的机会。

    他一个人独立做事的时候,才能才得以彰显。

    闻铮铎的光环终是太耀眼了,谁在他身边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没了他,身上的闪光点都曝出来了。

    他心想怪不得队里的人都说“小穆干练”,和闻铮铎的铁石心肠有一比,现在看来真是不近人情,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当然在推进度时表现得异常神速。

    辖区跟来的两个人见到陈思韵脸色的愕然,面面相觑。

    这是他们的案子,市局要插手他们是不乐意的,然而市局总是要高分局一头,他们日后说不定会调过去的,考虑到后面的相处,情面要给足,这才在楚郁的协调下,让市局的人掺和一下。

    他们本来是抱着随他们去的心态看热闹的,只要市局不把人证、物证还有尸体给他们拐走,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市局的人来了帮他们一问,还怪给他们省事的。

    想问的问题都有人替他们问了,而且不用亲自跟人磨叽,效率高很多,完事跟在市局屁股后面捡成果就好,立刻切身感受了一阵舒适。

    陈思韵可就有些绷不住了,心想这是什么人啊,还有没有同情心,心下却没有了哀恸的情绪,顿时止住了抽噎,说:“你问吧。”

    穆扶奚也不管她哭得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要问的问题都要问出结果。

    “方旭东说,他去找死者吕逢年前碰到了一名女医生,对方帮他捡起水果刀并套上了刀套递给了他,是你吗?”

    捅完人的第一时间,凶器就被警方看管了起来。

    上面保留着所有触碰过它的人的指纹。

    这是抹除不了,也无法狡辩的。

    陈思韵当即承认:“是我。当时我刚从值班室里出来巡房,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在与妻子争吵,吵闹的过程中水果刀被他挥落。我心想一把刀这样在地上放着也太危险了,万一两个人谁出来的时候没看见踢到了,肯定有人要受伤,就鼓起勇气过去捡了起来,顺便劝了两句。哪知道他直接把刀揣兜里就冲出去了。”

    “我要是知道……”她说到这里又哽咽起来,瞬间泣不成声,“我要是知道他会拿这把刀伤人,不会递给他的。我现在,是不是成他的帮凶了。”

    听方旭东在说的时候,穆扶奚就知道这刀不会无缘无故掉在地上,果然有内情。

    楚郁闻言又问辖区的同事方旭东的妻子是怎么回事,当下在不在这里。

    辖区的同事就说追到了,正在带回来的路上。

    因为方旭东有腿,他妻子也有腿,两人一言不合一拍两散了。

    这边方旭东去闹,他妻子一气之下气跑了,似乎并不知道方旭东会做出接下来的事。

    穆扶奚关注的却是陈思韵当时对于凶器的处理很可疑。

    他皱着眉问:“他之前应该就表现出对你们这些医务人员的愤恨了,而且当时还在与妻子吵架,你想到了刀掉在地上会伤人,还刀的时候就没想到他有可能拿刀捅你吗?你不害怕吗?”

    陈思韵的举动和她眼下表现出的担惊受怕不符。

    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上赶着给人递刀。

    那不是找死吗?

    在他心目中,医学生应当都是很聪明的。

    读那二十多年的书,要背记的资料不比他们警察的刑侦笔记少,不光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临床经验,还要会随机应变,个个学识渊博且头脑灵活。

    这有点不对。

    陈思韵看着穆扶奚狐疑的眼神更加惊慌,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自证,转而哭着问:“你是说我是故意把刀递给他让他去伤老师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说着她一股脑将她和死者吕逢年的关系抖搂了出来,“我本科成绩很一般,考了两次研才上岸,当时大家都觉得我不是做医学生的料,只有吕老师愿意收我。他说这个专业不看天赋,考验的是耐心、专注和心理素质,还有就是努力。只要肯下苦功夫,他愿意教。他明明那么优秀,却从不轻视我的出身。”

    “我能读博也几乎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自己工作那么忙,科研压力那么大,每周还雷打不动地给我们开组会,逐字逐句帮我们修改论文上的细节。我第一次进手术室的时候紧张得不行,是他在旁边一步步指导我,安抚我的情绪。我得多狼心狗肺才会这么害他!”

    其他人听了陈思韵的哭诉也觉得穆扶奚过分,都说差不多得了。

    辖区的两个人也改了刚才对穆扶奚的印象,觉得他事多。

    穆扶奚倒吸一口凉气:“我没说……”

    他真没说吕逢年是陈思韵跟方旭东合谋害死的。

    是陈思韵自己说的。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传说方旭东的妻子找回来了。

    于是他们放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思韵,将方旭东的妻子换了进来。

    接下来的话是楚郁问的,穆扶奚还在为刚才的插曲不解和郁闷。

    方旭东的妻子叫刘芸萍,三十七岁。

    被带进来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但努力维持住了涵养,没哭没闹,主动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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