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算账(3/3)
又或者到那时,萨拉丁也已经培育出了新人,将他们取而代之。
“若不是萨拉丁曾经在大马士革救过你的性命,”鲍德温悄悄与塞萨尔说,“我还真是不敢将这么一个劲敌放回埃及。”
“不,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这样做的。你所求的必然是在战场上再一次堂堂正正的击败他。”
鲍德温在面具下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当然,”他挺高了胸膛,高高兴兴的说道,“随便他来吧。
无论是来上十次还是一百次,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他就永远无法如偿所愿。”
图兰沙才要再次劝说萨拉丁——为所有人付赎金,这笔赎金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都心惊胆颤——就见到那位年轻的君王带着他的伯利恒骑士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鲍德温的脸上还覆盖着那张银面具,但从步态和举止上就能看出,他们刚才聊了些很能叫人开心的话题。
“年轻人。”萨拉丁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了一句,只是在看到鲍德温的银面具,头巾和手套的时候,萨拉丁身边的图兰沙还是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并且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这是大部分人在面对一个病重的麻风病人时必有的反应。
萨拉丁毫不犹豫的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迎向鲍德温。
两位君王相互施礼,然后坐下,萨拉丁回首准备吩咐自己的马穆鲁克,却见到图兰沙取代了负责记录的马穆鲁克的位置,“你可以去休息了,图兰沙。”萨拉丁说,既然怕得要命……
图兰沙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等我回到埃及,”萨拉丁说道,“我会派来我的医师。”
鲍德温有些意外,这完全超出了礼仪的范畴,更类似于私人之间的往来,但他立即接受了这份好意,并没有露出不悦或者是困窘的神情:“非常感谢,苏丹。”
他知道对方是出于善意,同时也和他一样,不屑于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来取得战场上不曾获得的胜利。
因为鲍德温的宽厚和萨拉丁的坚持,谈判的进度很快,几乎在当天他们就谈定了大部分内容,甚至约定了有关于贸易和朝圣的部分。也就是说,停战五年,撒拉逊人的商人和朝圣者有着前往圣地贸易和朝圣的权利。
除了更多一些的税收之外,若是有撒拉逊人愿意到圣地周边务农,捕鱼,也不会遭到任何阻碍。
塞萨尔甚至许诺,撒拉逊的商人可以在他这里得到与基督徒相等的待遇,萨拉丁欣然接受了——他知道这同样是一份回报,曾经的塞萨尔只是一个无地骑士,无法回应萨拉丁的看重与欣赏——现在,他可以了,并且以一个相对平等的身份。
“或许我们有再见的一天,只希望这一天来的不要太晚。”萨拉丁看着塞萨尔,柔声道。
这并不是因为他认为鲍德温已经命不久矣,随时都会去见上帝——他知道鲍德温和塞萨尔在这之后还要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也就是继续之前的东征。
信鸽传来的消息说,腓特烈一世与理查一世已经打下了哈马。
他们在哈马休整和等待,如果亚拉萨路的围城没有那么快的解决,他们或许会直接前往阿颇勒,但现在他们肯定愿意等一等塞萨尔和鲍德温,无论怎么说,鲍德温才是这次东征的十字军统帅。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啊——但就如经年的果树,结出的果实也肯定会分外甜美。”
萨拉丁意有所指地说道,他当然也知道,对于塞萨尔来说,埃德萨的意义是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鲍德温和塞萨尔最终决定与萨拉丁谈判的缘故,他们当然可以将萨拉丁和他的大军留在这里——但代价就是他们必须舍弃埃德萨。
鲍德温甚至生气地叫嚷道,你已经为我失去了一个塞浦路斯,难道我还能叫你为我失去埃德萨吗?这绝对不可以!
何况他们已经守住了亚拉萨路,这已经是一桩了不得的功绩了,鲍德温并不认为他们需要更多的胜利来装点自己。
”我没有失去塞浦路斯。”塞萨尔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鲍德温瞪了他一眼。
他们回到了圣十字堡,参加了盛大的欢庆仪式与感恩弥撒后,又要动身前往哈马,与腓特烈一世还有理查一世会合。
“也差不多了吧。”鲍德温说。
在那场悲哀的联姻中,大部分塞浦路斯贵族都背叛了他们的新领主以及安娜公主,他们的家族被毁灭或者是驱逐后,财产与产业也迅速被收缴。
因此塞萨尔一下子就成了塞浦路斯上最大的领主,为了亚拉萨路,他几乎抵押了手中的一切,果园,作坊,土地,河流与总督宫。
而这个抵押的时限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时间段,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以第三次东征落幕时作为结款的最后期限——也就是说远征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商人就要来收回这笔投入。
若是塞萨尔能够拿出约定的本金和利息还好,若是拿不出,他的领地和宫殿都要属于商人所有。当然,如果他能够打下阿颇勒,甚至夺回埃德萨,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说那些可观的战利品,就算是各个城市的通行证,特许证,经营证,都能够让塞萨尔空虚的钱囊重新鼓胀起来。
还有埃德萨辽阔的领地上所有的产出、奴隶和资源,鲍德温相信塞萨尔——他能够将塞浦路斯经营的那么好,作为联通了东方与西方的埃德萨只会更为昌盛强大。
就算那时候塞萨尔暂时还拿不出那么多钱,商人们也会争先恐后的延长期限,或者是索性撕毁借据。
一万金币,看起来多,但对于整个家族,十年二十年的产业来说又算什么?
塞萨尔在商人这里又有着相当良好的信誉,说不定,他们子孙都能从中得到好处……
“事实上,我们的损失也没那么大。”塞萨尔说。
除了与杜卡斯家族交易的十五万金币肯定是拿不回来之外,最大的支出竟然是给予那些船长和水手的奖赏,另外的就是那些雇佣军——这些雇佣军并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伪装成教士和商人的队伍,迷惑那些撒拉逊人的——不管怎么说,真正的教士和商人,只怕很难有那样的魄力,万一他们被抓住了,或者是有着其他的想法,向撒拉逊人告密怎么办?
至于那些抛掷在路上的财物,除了在战斗中损坏、焚毁的那些之外,大部分还完好无损,甚至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收拾了起来装在箱子里,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大概没想到,这些引诱他们踏入陷阱的珍宝最终还是物归原主,而他们成为他人的阶下囚的事情却无法改变了。
因此他们大概还能够弥补大约十万个金币的缺口。
而萨拉丁主动提出,要为每一个撒拉逊人付赎金,基督徒骑士的赎身钱一般是一百个金币每人的身价,撒拉逊人的战士和学者也大约是这个价钱,民夫和奴隶的价格就只能以银币和铜币来做计算。
这样单就赎金就几乎能够偿还商人的所有借款,甚至还略有盈余。
可惜的是,这些盈余也很快就要用出去了,因为他们还要继续招募骑士和武装侍从,之后还有相当漫长,艰难的一仗要打呢。
“那么我们来计算一下盔甲和马匹的费用,还有大麦、小麦、油脂……你说我们可能从埃及弄一点过来吗?让萨拉丁用粮食来偿付赎身钱。”
“我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鲍德温遗憾的摇晃了一下脑袋,他也知道萨拉丁不会这样做,如果说他为所有的撒拉逊人付赎金是作为一个君主的仁慈和慷慨,若是以敌人最需要的粮食做赎金,那就是在资敌了,只怕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下一刻,他就会立即被别人抹了脖子。
莱拉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与人们所想象的不同,两个大获全胜的君主面对面的坐着,在他们中间摆着的,不是地图,或是沙盘,也不是象征着荣耀的战利品,而是算筹和账本。
看起来不像是两个君主,倒像是两个锱铢必较的商人。
“我给您带来了一件礼物。”莱拉说,“您一定会觉得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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