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3)

    “你在说什么呢……?”

    蓬灵嗓音发颤, 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全然出格的话和举动来自沈卞清,来自最铁面无私的首席监管者。

    他用他那双拿过无数次卷宗,签署过无数份决定的手, 替她抹去指纹,重新按上别人的指印,补枪,丢枪, 整个流程干净利落得像是照章办事。

    可沈卞清看起来无比冷静理智,他似乎根本没在意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反而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

    他半蹲在她面前, 看到她领口露出的肩膀上有大片淤青,没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叹息着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开枪姿势不对,以后我再……我再找厉害的枪手教你。”

    “你什么意思!”

    “宝宝,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沈卞清的声音压得又柔又稳, 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这种语气曾经在她跑完3000米后累得像条倒地不起的死狗时出现过, 而现在再次出现,则是在教她如何逃离第一现场。

    “我们最厉害的蓬灵医生,你一定认识路的对不对?”

    蓬灵张了张嘴, 声音堵在喉咙里。

    “你反追踪考试拿了全优, 很厉害。”他继续说,目光专注地锁着她的眼睛,“你一定甩得掉他们,对吗?”

    她能听懂他的意思,他要她走。

    可是……

    “我不能——”她开口。

    “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向你保证,你相信我,”沈卞清温和地打断她,唇角甚至弯了弯,“我还要给你做早餐呢,有什么话等回头再慢慢跟我说好不好?现在各方势力随时进来,越拖越糟糕。”

    他催着她快走,蓬灵的脚像灌了铅,但还是被他眼中的笃定一步步推着离开了原地,她一连退了三四步,眼眶酸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眼泪滑下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从方才到现在,眼泪就没有停过。

    这个世界上,一直会有人这么爱她。

    但是。

    蓬灵吸了口气,硬生生把哽咽吞回去,脚尖一转就要跑,可几步后她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沈卞清还屈膝蹲在那里,正在处理自己袖口上沾到的血,深色制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安稳可靠的石像,他听见她停下的动静,抬起眼看她。

    她有无论如何都要说完的话。

    隔着几步的距离,蓬灵声音哑哑的,却比方才稳了一些:“你知道吗沈卞清,你看起来很温柔,但很多人都觉得你其实是与他人隔着一层距离的,沈监的形象永远在沈卞清前面,大家都听说过沈监,却不了解沈卞清。”

    “你跟你的信息素一样,是隔着雾气看不清楚的茶山,沉寂而冷淡,我能闻到山峰高处吹来的虚无的风。”

    沈卞清目光微顿。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滑下来,嘴角却弯了一下:“但我从没觉得你如冰雪一样冷淡而不通人情。”

    她看着他,轻声说:“或许是因为在你这里,我一直住在春天里。”

    沈卞清安静地听完了。

    他总是能稳稳接住她的每一句话,听懂她藏一半说一半的弦外之音,此刻也一样。

    他没有怔太久,目光长久地凝在她的脸上,忽而很温柔地弯了一下唇角,像山间的雾被风拨开了那么一瞬,露出底下郁郁苍苍的青翠底色。

    “嗯,”他说,“我也爱你。”

    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了,他再次如誓言一样珍重承诺:

    “我永远爱你。”

    蓬灵不再停留,转身就跑,她冲进走廊深处,把沈卞清和那片血泊都甩在身后,头也不回。

    沈卞清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处理现场。

    他重新检查了血迹和弹孔,将那些原液空管丢进生物处理器里清理干净,机器运转,喷头冲洗。

    再是鹭启,他的脸上凝固着一个奇怪的,几乎算得上笑容的弧度,沈卞清盯着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拇指压住鹭启的嘴角用力一抹,把那一丝笑意揉散了,然后用掌心覆住他的下颌往上合,让鹭启嘴唇闭拢,变成一具普通尸体的样子,什么表情都没留下。

    四周警报还在响,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沈卞清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他想起很多人,想起他第一次大义灭亲将沈家旁支长辈送进监狱,那时候他们让他学会变通,他笑着说“变通确实重要”,而后当天就把证据提交了,从此沈家再也没有人求到他面前来。

    他想起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的评价,说他公正守序,行不由径,他审讯过很多人,毫无波澜地听那些人狡辩,哭泣,后悔,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像个完美的“沈监”一样。

    他还想起也曾有人歇斯底里地吼着:“沈卞清你有本事一辈子都这么抱着规则过!”

    他当时颔首,轻描淡写道:“我会的。”

    可他现在在做的事,每一件都踩在他曾经寸步不让的红线上。

    沈卞清想到这里时还笑了一下,而后很平静地继续确定各个弹孔的先后顺序,在心里圆好整个枪击现场的时间线。

    他没想到他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平静安定地为一个oga善后,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在做什么,但更多的在告诉他如何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用他曾经干净的手获取的所有经验,这当然是可耻的,但他心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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