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秦和悦又说:“我爸妈在聊我恋爱的事,叫我快点找个男朋友。”

    梁渡远:“你还小,不急。”

    秦和悦:“我也觉得,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催的,他们怎么巴不得我早点结婚?”

    秦和悦陪梁渡远静静地看了会儿窗外的夜景,问:“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

    她扭头,看着梁渡远的侧脸问:“后悔结婚。”

    如果没有结婚那遭事,程然就不会发生意外。

    程然和梁渡远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是他们有目共睹的事实。少了任何一方,另外一方都会失魂落魄。

    秦和悦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团聚,程然特别不喜欢他们和梁渡远亲热,时时刻刻黏在梁渡远身边,阻拦他们靠近梁渡远,仿佛梁渡远是他程然的私人占有物,不允许别人沾染。

    而且梁渡远对程然一直很宠溺,甚至宠溺得过分了。

    不像是对待弟弟

    这导致过去有段时间,秦和悦一度怀疑梁渡远和程然之间直到得知梁渡远结婚,才打消了她的疑虑。

    但梁渡远现在的模样,又无端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被自己否定和抛弃的猜测。

    梁渡远望着遥远的江景,语气淡淡的,“后悔也没用,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只希望他能醒过来。”

    秦和悦安慰道:“程然会醒过来的。”

    她想起什么道:“说起来,程然之前还答应我,要给我家的品牌做周边设计,但是设计图还没交到我手上,他就出事了。”

    秦和悦接管的秦家品牌打算元旦做活动,需要找设计师绘画符合他们公司风格,能够体现他们公司文化的插画,用以大批量制作帆布包、马克杯、冰箱贴这种可供顾客兑换的周边。

    梁渡远突然笑了说:“你怎么会想到找他?”

    看着梁渡远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秦和悦有些恍惚说:“我觉得程然画的插画挺有风格的,想跟他合作,要是效果好,还准备把他的工作室推荐给其他合作方,结果你也知道,泡汤了。”

    “不过他出事以后,我找了我一个玩卡罗牌的朋友,卡罗牌,哥你应该知道吧?就是西方占卜的一种工具,我朋友给程然占了下,说他会醒过来。”

    梁渡远向来不相信任何迷信,无论是中方还是西方,占卦问卜,不如自己做主,但是这次,梁渡远没说任何不相信的话,只说:“但愿如此。”

    秦和悦道:“一定会的。”

    年夜饭结束以后,梁渡远又回到住院部。

    护工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回家过年,这段时间,每天都是梁渡远给程然翻身、按摩、伺候进食。

    打开病房的灯,程然保持着梁渡远离去时的睡姿,安静又祥和。

    梁渡远走到程然身边,低头看他,伸手刮了下程然的鼻子,轻声说:“小懒猪,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真不要哥哥了吗?”

    程然陷在病床里,长久未见过阳光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脸色苍白,但掩不住他的美人骨相。

    浓密的睫毛垂落,呼吸清浅,闭眼深睡的样子,添了几分易碎的疏离感。

    梁渡远盯着程然看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半晌,梁渡远说:“今天是除夕,但是你没有陪哥哥过年。”

    无人回应梁渡远的话。

    寂寥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肩线单薄又冷清,梁渡远的黑影拢在程然的身上,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程然的头发丝。

    梁渡远出去了一趟,打来热水,倒在盆里,润湿毛巾给程然擦拭身体。

    解开病服号,露出清瘦的身形,锁骨、胸膛、还有腰腹,窄窄的,皮肤的弹性在一点点流逝,带着久病的单薄。

    梁渡远给程然仔仔细细、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就连脚趾头的勾缝也没放过。

    看着程然的指甲有些长,又坐下安静地给他剪指甲。

    清脆的咔嚓声在耳边想起,程然纹丝不动,没有像以前那样收回脚,对他笑说:“哥哥,痒。”

    程然就像任人摆布的玩偶,乖巧又安静,安静到让梁渡远的内心一片荒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江边传来一声两声,烟花炸开的轰动。

    这声响传到病房已变得很小,闷闷的,像是摔炮丢进了水里。

    不过透过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天边绽开的烟花,绚烂而又璀璨,流光溢彩地滑翔。

    梁渡远目光沉沉看着程然,呢喃:“然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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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然醒了

    六个月后。

    整个城市进入炎炎夏日,阳光暴晒每一寸土地,如同火炉熊熊燃烧。

    病房内的空调呼呼吹着冷气,一米宽的单人床,程然静静平躺,胳膊压着病房专属的被子。

    床头边的桌面放置一台心电监护仪。

    突然间,心电图波形线发生短暂不规律的起伏,但稍纵即逝,线形很快又恢复成以往的起伏。

    十多分钟后,心电监护仪再次发生不规则的异常变化,这次要比第一次明显的多,持续的时间也较长。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护工吃完早餐,在外面懈怠消磨时间,实在无事可做才想起来病房内的植物人。

    她接手照顾这位病人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左右。

    听说雇主吹毛求疵,要护工工作认真负责,每日的翻身和按摩次数必须要达标。上一位护工,就因为每日少翻身了几次,导致病人后背生压疮,被雇主投诉辞退。

    公司后派单给她,特意叮嘱要多勤快些。

    她虽心有芥蒂,恐怕犯错,但实在熬不住这无聊的陪护日子,偶尔会摸鱼出去溜达溜达。

    护工瞥了眼窗外的烈日,嫌弃阳光过于刺眼,拉上窗帘。

    屋内的亮度半降,护工洗干净手后,开始了每日的工作,为床上的植物人按摩。

    她做这一行已有五六年,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植物人病患。

    看面容不过二十多岁,眉疏鼻秀,白俊干净,但因为长期晒不到太阳,肤色是不自然的苍白。

    病人四肢肌肉萎缩,手臂和小腿要比正常人细很多,每日按摩减缓了僵硬感,但皮肤的弹性日益流失。

    触摸到的手脚苍白发凉,护工按摩完,托着病人翻了个面。

    她不太清楚病人的家庭背景,只是看雇主穿着打扮价格不菲,给钱也比较多,猜测家境肯定不一般。

    雇主每天雷打不动会过来一趟,风雨无阻,难得有人这么有毅力,即便病患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胜其烦。

    得知雇主和病患是兄弟关系,护工惊了几分,没料想他们兄弟感情如此深厚。

    只可惜这么年轻,就倒在医院昏迷不醒,真是造化弄人。

    想着,走神了片刻,将病人翻回仰面时,没控制住力度,让病人的额头和桌角磕了一下。

    护工顿时紧张万分,懊恼着细细检查,磕撞的力度不小,病人额头红肿,一时半会不知道消不消得了。

    但稍许片刻,护工转念一想,雇主通常会在晚上过来探望,现在才上午十点,等天黑消不消说不准,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显。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护工给病人盖好被子,去茶水间接热水。

    程然右眉上方通红,在带有几分病态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碍眼。

    房间寂静无声,在这种隐秘的悄然之中,病人仿佛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浓密的睫毛渐渐湿润,如同正在被梦魇折磨,难以逃脱。

    右手的小拇指,极为轻轻地,动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再次发生短暂的起伏。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小拇指再度动了动,这回心率图线有了明显的上下波动。

    集团高楼四十六层,梁渡远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因为天气炎热,供应商的一批冷链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食材部分变质,但是短时间内酒店难以找到货物量充足的供应商,另外冷链运输途中的损伤,之前的供应商还想让他们承担。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很重视这件事。

    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裁正在紧急会议上发言,提出可能的解决方案。

    为首的男人正装冷面,眉头紧锁地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轻点桌面。

    他不说话,就没有人敢吭声,气氛沉甸甸压在众人的心头,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恰好这时,梁渡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打破沉闷与紧绷的会议氛围。

    ——是秦妍打来的电话。

    趁这间隙,副总裁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还未休息两秒,梁渡远挂断电话,淡定说:“抱歉,继续。”

    副总裁润润喉,捡起刚才被打断的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梁渡远的手机响了两声,但他没有管,而是扑在处理棘手的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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