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闷热午后的(2/2)

    裴行之眉梢一挑，“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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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眼中，衍儿是个什么样的人？”裴行之略带不解。

    枕畔起寻双玉凤，半日才知是梦。——清平乐春宵睡重，辛弃疾

    裴衍并未在顾府久留，听得阿娇不打招呼独自回府，便觉其中有猫腻。

    裴行之抚着跳动的额角，颇为头疼。

    裴衍“啧”了一声，拇指指腹摩挲着，眸中阴翳，“回府。”

    他生出几分犹豫，这样的人若能留在衍儿身边，为他打理这裴氏后宅，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毕竟顾家姑娘，身份虽贵重，却是个被家里娇宠长大的，论能力远不如这位。

    “大郎君，姑娘回府后，去见了二爷，约摸逗留一刻钟，期间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姑娘出来时面色平静，倒瞧不出什么。”

    阿娇直起脊梁，双眸明亮似有精光，“民女不敢，今日我来，不过是想把话说清楚，大将军想成这两姓之好，不若先将我这块绊脚石搬开，鱼脍非我乡，不可久留滞，将军若能成全我，此生我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阿娇离去前，裴行之语重心长，“阿娇姑娘，朝堂纷争是你死我活的恶战，容不下仁心和慈悲，裴衍于朝堂社稷，于边疆安宁，都是有大作为的人，不该只落得姑娘口中的那句话。”

    “真话。”

    “是姑娘主动求见。”

    裴璨是个老实孩子，将阿娇如何救人、照顾人一一道来，又趁机告状，说阿娇如何狡猾，两度骗了他出逃；又说大郎君如何在青云山上气红了眼，到了京城又色令智昏，金屋藏娇。

    作者有话说：

    阿娇磨了磨牙，“工于算计、心思狠辣、咄咄逼人、毫无怜悯之心——”话未说完，便被裴行之抬手打断。

    裴璨挠了挠头，想到李是好，又给人找补了一句，“将军，她就是个乡野丫头，犯的也并不是什么大错，她就是想出去玩。”

    他在前头拒婚，她倒好，在后头拼命拱火，生怕这婚事黄了，她便这么盼着他娶别人？！

    “请大将军安。”裴璨一身劲装于案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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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璨见将军不语，道：“将军切莫被那小妖精言语蛊惑，她就是巧舌如簧，每次犯了错，到了大郎君跟前认错贼快，她又长得好看，大眼睛一哭，大郎君回回都昏头，她呢，认完一次下次还犯，她的话真不能信。”

    “是，”阿娇回的斩钉截铁，“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非己勿贪的道理，我八岁就懂了。”

    裴璨犹豫，这种出人头地的事他自然想去，他肖想大统领的位置多年，此番虽不是大郎君身边的，但三郎君身边的大统领也是风光得很，最后思来想去他面带羞涩地摇了摇头，“我想留在京城。”

    裴行之沉眸，冷厉杀伐之气如无形利剑刺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威胁我？”

    裴璨近日除了忙活裴衍吩咐的事，便是在包子铺里待着，刀口饮血的日子过多了，便格外珍惜围着面粉馅料打转的生活，乍一听大将军传召，他心里突了一下。

    夜凉如水，裴行之独坐案前，书房门前植着一株垂丝海棠树，粉白花瓣簌簌垂落，晚风轻拂，落英缤纷，他摩挲着手中的那支玉钗，心绪不宁。

    他将所有人都告了个遍，一个都没放过。

    裴行之上下审视着她，像是在判断，这些是真心话，还是欲擒故纵。

    “是她主动去见的二叔，还是二叔召的她？”裴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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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之抬手打断，说起另一事，“裴衍有没有说过，要如何安置三郎？”

    “来人，传裴璨来。”裴行之道。

    阿娇闻言，并未回应，只是欠身行礼而出。

    “你想去吗？”裴行之问道。

    “大郎君说三郎如今在府里行事不像样，让他去西北参军，若他能振作，自是能出一番名堂，若还如此颓丧，死在边疆也算是为国捐躯，不论哪样，都好过烂死在府里。”裴璨回忆着，又道，“大郎君选了十来人跟着三郎一道去，都是精兵强干，武艺非凡的死士，不过领头之人还没定。”

    阿娇抿着薄唇，思索几瞬，道：“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奉承话。”

    “将军请容我说完，”阿娇继续道，“京中西市有一人户，姓李，一家三口经营着包子铺，他们是我的家人亦是无辜之人，待我走后，还请将军庇护他们，免受裴衍报复。”

    “你跟随裴衍去了中州，他在青云山时，与那孤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裴行之问道。

    “可以了，再骂下去，我得反悔了。”

    裴行之被这话逗笑了，方才那姑娘进来，一开口话说的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后见示弱不成，就跟他来硬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算的上是聪明灵巧，审时度势，衍儿看上她，倒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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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之听完颇为头疼，方才那姑娘言语坚决，毫无转圜余地，但听裴璨之言，衍儿对这姑娘执念深重，又思及那日在祠堂，他亦是诸般回护，甚至还送了他母亲的玉钗。

    自小跟着裴衍的死士，都是裴行之亲自挑选的，而四人中，他最为信任的便是裴璨，也因他的这种信任，裴衍对裴璨总是多几分宽容。

    “知道了。”裴行之将人打发出去。

    回去路上他招人问今日动向，得知这人拿着他的话去哄骗顾二，气得笑了一下。

    两人于沉默中对峙，阿娇就如那真金，一张美人皮下藏着一把铮铮铁骨，不虚、不退，亦不畏。

    若他将人送走，衍儿得知是否会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看来还是心疼三郎这个弟弟。

    “你当真对衍儿无意？亦不想要这国公府的富贵荣华？”

    “裴大郎君自是人中龙凤，权势倾轧之下，犹如蚍蜉撼树，民女无力抵挡，亦无处可逃，”阿娇咬着后槽牙道，“但如今大郎君新婚在即，又何必因我而徒生波澜，裴衍有他的通天路，我虽卑微，却也自有我的独木桥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