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马拉破车(2/2)
阿娇僵硬着脊背，背对着主街，那一队人快步经过她身边时，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过去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正想举步往东边躲藏，就听到空中一声枭叫，那黑禽双翅一展，羽翼凌空铺开，它忽然掉了个头，翅尖划破空气带起呼啸风声，俯冲而下！
守卫大声叫唤，厚重的城门自两边被四名守卫缓缓合上！
阿娇回忆起来，这人就是那日在裴府里带她换衣裙，掩护她进西行队伍的小厮。
双手发力将人一推，那人就囫囵个儿地滚了进去。
“那猛禽已经被我杀了”
俩人都是半死不活，如何出的去这铜墙铁壁的颍州城？
阿娇摸了摸鼻子，转头闭上眼睛。
他手掌捂着腰腹，指间渗着鲜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自肩头划向锁骨，大约是被那猛禽抓伤的。
马车虽然又臭又破，但这浓厚的气味也掩盖了她身上的幽微气味，南城门口的守卫眼见一辆带着臭气的破烂马车横冲直撞奔来，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守卫立刻拔刀守城门。
“吃人的大鸟啊！”
作者有话说：
竟然真逃出来了，阿娇手脚脱力，靠着车门，不可置信之余，简直想给自己大声鼓掌。
“是你？！”
“将军让我一路保护你。”小厮回道，飞身而出。
阿娇被惊惶的行人撞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街上，疼得眼前一黑，额头一层冷汗，她忍着疼，爬起来退到旁边的铺子，岂料那猛禽竟直直朝她冲来，钩喙利爪、凶神恶煞似将她撕成粉碎！
“快跑！快跑！”
总之，不能让这姑娘活着回京城。
男子转身，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只听得“啊”一声，阿娇睁开眼，那老汉已经被小厮敲晕了。
都说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如今她都否到这地步了，泰怎么还不来。
男子步履矫健，且能飞檐走壁，眼见甩不掉那大鸟，便将人扔在一隐蔽处，只身出去迎战，阿娇疼得鬼迷日眼，“好汉是谁！”
“暂时将人杀退了，但他们人多势众，势必会反扑，咱们得快点出城。”小厮沙哑道。
“上去！”阿娇催促道。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得快点离开这里，又想到那香味，她在旁边的水池里洗了洗手，又抹了一把脸，池水清凉，提神醒脑，还好方才吃了那一碗汤面，否则现下都没心气逃跑。
两人不知疲倦一路奔逃，直到月挂柳梢，老马脱力，才缓缓停在荒山野岭间。
“你一直跟着我？！”
她单薄的身躯上落满夕阳血橙色的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的犹豫和畏惧，可下一秒，“啪”！一声裂响，她抬手又是一马鞭，老马登时发了兴，甩尾猛冲！
两人齐齐转头盯去，只见一醉醺醺的老汉哼着歌，架着一辆破旧马车，慢吞吞地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两人齐齐背靠着石墙，双眸放空望着屋檐上的落日，屋檐上落了两只小喜鹊，踮着细脚和两人两两对望。
街上人群一时惊慌失措，或跑或摔，尖叫连连。
阿娇：……
“呕！”小厮又是一声呕吐声，“别，别让我闻了求你了”
她紧闭双眼，眼睫疯狂颤抖，就在此时，一只铜墙铁壁般的手掌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一把提起，背在他背上就往窄巷里跑。
小厮眉梢一挑，又垂下眼去，思索再三，问道：“你想回京城吗？”
万幸。
回来的是那小厮。
她摸着石墙慢慢走着，膝盖疼得每迈一步都要伴随“嘶”地一声，她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有多久，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呕！”
“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无
阿娇深吸一口气，步履不停，但身后之人很快追了上来。
天边日头往西落，火红残阳自石墙漫延而下，将地上的人和石板路都照得一片血红，阿娇就坐在一堆破伞烂柜间，撩起衣摆看了看乌青的膝盖，像是服气了般摇摇头。
小厮身上好几道伤，但好在他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两人相互扶持着，寻了个能躲避的山洞暂住一晚。
安静的深巷里，晚风轻抚，不多时，忽吹来一阵腐臭味，“嘚、嘚、嘚”的马蹄声从拐角里传出来。
大将军说了，若是无人来追这姑娘，姑娘也无意回京城，他隐在暗处监视上一年半载，这差事便算成了，但若有人来追，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杀。
小厮因着那气味，面容空白，一时不曾动弹，阿娇“啧”了一声，“生死关头了还犹豫什么！”
阿娇闭上眼睛，猛地一抽鞭子，老马嘶鸣狂奔，只见那飞驰而来的破烂马车里倏地飞出数颗力道凶悍的石子，枚枚精准命中守卫的要害，一时间四名守卫吱哇乱叫，长刀掉地。
两人安静地看着，谁也没说话，待老汉快到跟前时，两人对视一眼。
山穷水尽了。
阿娇摸了一小把碎银放到老汉身边，转而掀开破烂的车帘，一股鸡鸭鹅的屎臭味扑面而来，约摸之前刚刚送过家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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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驾着马车，两人一路呕，一路往南城门冲，死马当活马医，若能冲出去就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她就再冲一冲。
裴玦吹了一身哨笛，颍州城上空盘旋着一只黑色猛禽，裴玦朝着它的方向，往城西方向搜查。
阿娇颠簸在男子肩背上，看不清来人容貌，膝盖又疼得发冷汗，身后还有大鸟和裴玦等人紧追不舍，如此狼狈惊险，她头一次生出巨大的懊悔，当初就应该让那裴衍烂死在青云山上，或让野兽美吃一顿。
“关城门！关城门！”
身后主街上，裴玦负伤带人追来，阿娇回头飞快看了一眼，十余人执刃凛然、气势汹汹。
“呕！”
阿娇先自个儿闻了闻，没有闻到那香膏的气味，又转身问那小厮。
老马拉破车，少女迎残阳，在缓缓关上的城门里，在裴玦等人目恣欲裂的眸光里，她就像一道炽热血红的风，带着蓬勃热烈的生机，席卷而出。
“你武功这么强啊，”阿娇两眼放光，又伸手去搭他的脉，不大好，说不准要起高热，她就着清浅月光往外瞧了瞧，这山里说不准有草药，“你坚持一下，等到了明日，我采草药医你的伤。”